时岚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任她们抱着小腿,任她们哭。
等哭声响了将近一分钟,她才放下茶杯,弯下腰,凑近赵婉耳边,声音压得只够两个人听见:“赵阿姨,您这膝盖,跪错人了吧,我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您跪过吗?”
赵婉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泪水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微微抽搐了一下。
“时岚你说什么……”
“我说,”时岚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正常音量,“您要跪,回去跪我妈的牌位,跪我脚边——不管用。”
“时岚!”时茂成一把拽起赵婉,怒不可遏地指向她,“你让你赵阿姨跪在你面前还不够?!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现在长大了,了不得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别以为你住进了南苑,你就能上天了,你一个姑娘家家的,要什么股份……”
“今天要是没别的事,”时岚站起身,拿起书,“我该看书了,下周还有考试呢?”
她转身要走。
“时岚!”时茂成急了,嗓门一下子拔高,“你给我站住!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
“那就都别走了。”
声音不是从时岚嘴里发出来的。
是从别墅门口传来的。
所有人同时转头。
陈劲舟站在门廊下,一只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后背的位置有几道被汗浸湿的痕迹,不深,但在浅色衬衫上隐约可见。
胸口微微起伏着,车钥匙还握在手里,指节收得很紧。
他的视线扫过院子里的所有人,最后落在时岚身上。
她坐在藤椅上,脸上平静,倒是和眼前这场闹剧格格不入。
他收回目光,往前走了两步。
“时先生。”他的语气客气到了极点,客气得让人后背发凉,“南苑有南苑的的规矩,南苑不接待不请自来的客人,更不接待——动手的客人。”
动手。
这两个字一出来,时茂成的脸色彻底白了。
刚才赵婉那一跪一抱,在陈劲舟嘴里被定性成了“动手”。
这顶帽子要是扣实了,别说百分之五的股份,时家以后还能不能在南城混都是个问题。
时茂成额头冒汗,声音软得不像话:“陈家主,您误会了,婉儿她不是那个意思,她就是心疼女儿,一时激动——”
“一时激动。”陈劲舟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笑意没有到达眼底,“那她抱我南苑的人,也是激动?”
陈劲舟用词很讲究。
时岚在心里不由得给陈劲舟鼓了个掌,这男人扣帽子的本事,比她想的还厉害。
时茂成脸都僵了。
张了好几次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婉还跪在地上,膝盖生疼,额头肿了一片,眼泪糊了一脸,却不敢起来——因为陈劲舟没让她起来。
“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追究。”陈劲舟看了眼腕表,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不过时先生最好记住:时岚现在是我南苑的人,跟她动手,就是跟陈家动手。”
这句话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时茂成耳朵里。
时茂成的腿软了一下。
“陈、陈家主,”时茂成勉强挤出一个笑,“我们就是来看看岚岚,没别的意思,这就走,这就走。”
他拽着赵婉的胳膊往院门方向走。
赵婉还不甘心,回头看了时岚一眼,眼神里全是不甘和怨毒。
时若薇跟在后面,低着头,步子碎得像在逃。
容姨站在院门口,面无表情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院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隐约传来的赵婉的哭嚎和时茂成的低吼。
院子里终于安静了下来,陈劲舟从台阶上走下来。
他走到时岚身边,停了一步。
“以后不想见的人,”他的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走到门口的时茂成听得见,“让门卫拦着。”
时岚转过身,抬头看他。
他站在她身侧,衬衫后背的汗渍还没干透,她弯起嘴角,伸手,轻轻勾住了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的小指。
“家主。”
她仰头,嗓音软得不像话。
“您是从哪条路赶回来的?您开了多少码?”
陈劲舟垂眼看着她。
过了两秒。
“八十。”
时岚眨了眨眼,然后笑出了声。
“家主,您超速了。”
“嗯。”
“为了我超速的?”
陈劲舟没吭声,时岚又往前凑了凑。
唇角漾开绵软笑意,鼻尖几乎蹭到他的下颌线,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呼吸打在他耳后那一小片皮肤上,指尖轻轻勾住他衣襟布料,微微往身前一带,嗓音软乎乎缠人:“您是专门回来帮我的吗?是怕我吃亏?”
陈劲舟扣住她作乱的手,低头看了她一眼:“茶凉了。”
然后拿着文件,重新往院门方向走。
经过容姨身边时,他说了句:“给她换杯热的。”
“好的,先生。”
容姨快步进屋去了。
时岚看着陈劲舟的背影。
“关心就关心呗,还不说出来。”
她重新坐回藤椅里,翻开书。
容姨端着新泡的茶出来,放在小圆桌上。
“时小姐,先生让我跟您说,”容姨顿了顿,“中午他回来吃饭。”
时岚抬头:“他说的?”
“嗯,先生出门前交代的。”
时岚眨了眨眼。
这个男人,平时中午都在公司吃工作餐,从来不在家吃。
今天倒是稀奇。
“知道了。”
容姨应了一声,转身进屋。
走了两步又回头,笑眯眯地补了一句:“时小姐,先生还让我问您,中午想吃什么。”
时岚愣了一下。
然后她合上书,仰头看天,阳光落在脸上,暖暖的。
“告诉家主,”她说,“我想吃鱼。”
容姨笑着进去了。
时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茶几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老周发来的消息。
【时岚,你让我查的空壳公司,有眉目了,法人是你继母的表弟,叫王建国。】
时岚睁开眼,嘴角慢慢弯起来。
赵婉啊赵婉。
您今天来南苑,是想演戏给我看?
可惜了,演得再好,也不如这些证据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