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岚以为时茂成还得扑腾那么几天,至少不会这么快,但是没想到,午后,就有人送来了一份文件,正是一份股份转让协议。
时茂成发来消息:【5℅的股份已经安排法务办理过户了,视频你赶紧删干净,一张都不许留。】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
像在跟生意伙伴做交易。
时岚看了两秒,嘴角勾了一下。
5℅的股权,正式转到她名下。
不多,但够用了。
够她以股东身份参加股东大会,够她查公司的账,够她在董事会上说话,只有这样子她才能一步一步将属于妈妈的东西全部都拿回来。
时茂成若是以为她只是想要这5℅的股份,想要点钱,那么他就错了,她想要的可远不止这些,她要把这些年所受的统统让他们感受一遍。
好戏可还在后头。
她深吸一口气,把协议叠好,重新装进牛皮纸信封,然后从包里翻出另一份文件。
纸张已经泛黄了,边角有些卷曲,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
是母亲林婉清的遗嘱。
时岚的母亲是在她八岁那年去世的。
胃癌,从确诊到离世只有四个月。
但时岚知道,那不是真正的死因。
真正的死因,是她八岁那年冬天,赵婉挺着五个月的肚子住进时家,母亲一夜之间白了头发,半个月后查出胃癌,三个月后进了ICU。
医生说是胃癌,但时岚查了十四年,查到母亲的病历被人改过,查到母亲最后三个月的用药记录不翼而飞,查到赵婉的表弟——就是那个空壳公司的法人——当年在中心医院当药剂师。
一切都有联系。
只是证据还不够。
时岚把遗嘱举到眼前,借着台灯的光,一字一句地看。
“本人林婉清,时氏集团创始人,名下所有资产及时氏集团35℅股权,全部由女儿时岚继承,在时岚年满二十三岁之前,上述资产及股权由时茂成代持管理。”
距离二十三岁,快了。
母亲手里原来有三十五的股份。
被时茂成代持了十四年后,把三十五的股份折腾成了二十。
根据查到的消息,赵婉和时若薇手里各自持有百分之五,那么刚才她手里的百分之五又是谁的?
但原本的百分之三十五,剩下的那十五去了哪里?
是进了赵婉的口袋,填了时茂成的窟窿,还是流进了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皮包公司。
时岚把遗嘱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第一步走完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周的电话。
“老周,空壳公司的事继续查,我要王建国名下所有的银行流水,越详细越好。”
“明白。”
“还有,”时岚顿了一下,“查一下当年中心医院的药剂科人事档案,尤其是我妈住院那段时间的在职人员名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您是怀疑——”
“查到再说。”
“好。”
……
陈劲舟回来的时候,容妈从厨房出来,“先生,晚上时小姐没吃饭。”
陈劲舟皱眉,中午他回来的时候,不是还吃的挺多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是很清楚,午后,您走后不久,有人送来了一份快递,时小姐看了以后就回房了,晚上也没出来吃,我叫了,说没胃口,不想吃。”
“快递是谁送的。”
“不认识,一个骑电瓶车的小伙子,放下就走了。”
陈劲舟没再问。他把外套递给容姨,解开袖扣,将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厨房有鸡蛋吗。”
容姨愣了一下:“有。”
“面条呢。”
“……也有。”
“那你去休息吧。”
容姨站在原地,看着陈劲舟走进厨房的背影,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她在南苑做了十几年管家,从没见过先生下厨。
“先生——”
“去休息。”陈劲舟又说了一遍,语气没什么变化。
一碗暖意融融的清汤面很快出锅,他端着瓷碗缓步上楼。
他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安静了片刻。
“容妈,我说了我不饿——”
“是我。”
又是一阵安静,然后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
时岚站在门后,头发散着,眼眶微红,她换了一件宽大的T恤当睡衣,下摆堪堪遮住大腿根,看见他手里的碗,她愣了一下。
“家主,您这是——”
“吃了。”
“您做的。”
她垂眼看了那碗面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毕竟这可是陈劲舟,居然会下厨做饭,这简直是要让人跌破眼睛啊,然后她端起碗,一口一口,把面条吃干净,连汤也喝得一滴不剩。
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落进胃里,连日来压在心口的郁结被熨平了几分。
她把空碗搁在一旁的柜子上,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低头的瞬间,眼底渐渐浮起一层狡黠的光。
她踩着软底拖鞋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到陈劲舟身侧。
他没有动。
她也没有停——直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几乎没有,她的手臂若有若无地贴上他的袖口,温热的体温隔着衬衫布料透过来。
“家主。”
她微微仰头,嗓音比平时软了三分。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您——”她说话时身子又往前倾了一点,呼吸扫过他的下颌,一双含水的眸子定定地缠上他的眼睛,“您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身边。”
她说话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蹭过他的手背,指腹从他手背的骨节上慢慢滑过去。
狭小的卧房里,空气在升温。
她没有退回去,反而整个人又往前靠近了那么一寸。
此时,鼻尖几乎贴上他衬衫的前襟,嘴唇和喉结之间只隔着一个抬头的距离。
她能闻到那碗面留在他袖口的气味,还有他衣领上好闻的味道。
“家主。”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更轻,尾音微微上扬。
然后她仰起头,鼻尖差点蹭到他的下颌线,眼睛直直望着他的眼睛,嘴角弯着一个明知故问的弧度。
“您不说,我可要自己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