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时岚窝在躺椅里,腿上摊着一本专业书,旁边泡了杯龙井。
她看了两行,又拿手机看了一眼。
家族群里还在吵,叔伯们各怀鬼胎,有的替时若薇说话,有的阴阳怪气说“现在的年轻人啊”,还有一个堂兄@了她,问视频能不能发他一份“鉴赏鉴赏”。
时岚回了个微笑表情,没给。
时茂成那边还没回消息——5℅的股份,他舍不得,但又怕视频继续扩散。
时岚不急。
她知道时茂成会松口的。
他那个人,最怕的就是丢脸。
视频要是传到合作伙伴那里,他的老脸往哪搁。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嘈杂。
时岚竖起耳朵听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
这不就来了。
她没动,继续看书。
容姨从屋里出来,匆匆往大门方向走了几步,又折返回来,脸上带着为难的表情:“时小姐,您父亲来了,还带着您的后妈和二小姐,说要见您,门卫把他们拦在外面了,您看……”
时岚翻了一页书:“放他们进来吧。”
容姨愣了一下:“时小姐,先生早上出门前交代过,不想见的人可以直接让门卫拦着——”
“没事,”时岚打断她,笑了笑,“让他们进来。我倒要看看,他们想说什么。”
容姨犹豫了两秒,转身去传话。
时岚合上书,坐直身体,拢了拢头发,把腿上的书放到一旁的小圆桌上,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南苑的茶,味道还真不一般。
刚放下杯子,他们就进来了。
时茂成走在最前面,西装扣子绷得紧紧的,脸色铁青。
赵婉挽着他的手臂,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条真丝手帕,还没开口就先抹了两下眼角。
整的跟古代青楼里的妈妈一样,毕竟花魁她也是当不上的,能当个妈妈,算是给她面子了。
时若薇跟在最后面,戴了副墨镜,下巴上贴着一块肉色创可贴,嘴唇哆嗦着,像是随时要哭出来。
一家三口,各有各的戏。
时岚没站起来。
她翘着腿,端着茶杯,歪头看了他们一眼:“来了?坐。”她用下巴点了点对面的石凳,“站着不累吗?”
时茂成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大概没想到,自己的女儿见到他,连站都不站起来。
但眼下还不是他发火的时候,他深吸一口气,语气软了几分,带着一种刻意挤出来的慈父味道:“岚岚,股份的事,爸想跟你好好商量。”
时岚笑了:“爸,您上次叫我岚岚,是我妈还没死的时候,这会儿就别装了。”
“时岚!”时茂成压着火气,声音沉沉地开口,“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
时岚喝了口茶,没接话。
“我问你话呢!”时茂成往前走了两步,手指几乎戳到她脸上,“你往群里发的那个视频,赶紧给我删了!还有,你一个女孩子家,要股份干什么?你缺钱跟爸说,爸给你就是——”
“就是啊!”赵婉接上话,声音尖细,带着哭腔,手帕在眼角不停地按,“岚岚,阿姨知道你心里有气,但若薇她是你妹妹啊,你怎么能这样对她?她昨天哭了一整夜,还被陈绍给打了,你看看,这脸蛋,都被弄成什么样子了,都要毁容了……”
说着伸手去拽时若薇,把她推到前面来,“薇薇,快给你姐看看你的脸!”
时若薇被推得踉跄一步,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下巴上那块创可贴贴得歪歪扭扭,隐约能看到底下一道指甲划出的血痕。
她嘴唇哆嗦着,声音又软又糯:“姐,我错了……当初我不该去勾搭陈绍,但是陈绍不是什么好人,我只是想救你于水火……”
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母女俩一唱一和,一个抹眼泪一个哭鼻子。
如果是不知内情的人看了,大概会觉得这个继母仁至义尽,这个妹妹楚楚可怜,而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时岚——才像个恶毒姐姐。
可惜这里没有不知内情的人。
时岚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翘着的腿换了一条:“说完了?”
时茂成一愣。
“说完了可以走了,”时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语气淡得像在聊天气,“我家家主不喜吵闹。”
时茂成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下意识地往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四周,像是在确认陈劲舟是不是在附近。
赵婉也安静了,挽着时茂成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你、你少拿陈家主压我!”但时茂成的声音明显虚了,不过嗓门反而更大,“我今天来是跟你谈正事的!我跟你说话,你就这个态度?我好歹是你爸,你还有没有教养——”
“什么态度?”时岚歪头,“我请你们坐,你们不坐;我请你们走,你们不走,爸,您要什么态度?”
“至于教养,我跟你谈什么教养,这十几年你教养过我吗?”
“时岚,你怎么能这么说呢?你这样子太伤我们的心了。”
话音未落,赵婉忽然松开时茂成的手臂,往前踉跄几步,整个人直直扑倒在时岚脚边。
额头磕在石板地上,发出一声结结实实的闷响。
“岚岚!”赵婉也不爬起来,就势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时岚的小腿,哭得撕心裂肺,“阿姨给你磕头了!求你看在若薇是你亲妹妹的份上,放过她这一回!她年纪小不懂事,她是因为太烦闷了,才去的酒吧喝个酒消个愁的。”
“薇薇她不是那种女孩子啊!你把视频删了好不好?阿姨求你了!你让阿姨做什么都行——你要股份是不是?阿姨那百分之五也给你!全给你!”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撞在石板地上,砰砰地响。
时若薇也哭得更凶了,扑过来跪在赵婉旁边,抱着时岚的另一条腿:“姐,我跪下来求你了!你把视频删了吧,同学都在笑话我,辅导员都找我谈话了,说我不配当学生干部,说我败坏学校名誉……姐,我求你了……”
母女俩跪了一地,哭声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