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楼下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和玻璃碎裂声,楼上的角落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时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有意思。
这个男人,大半夜追到码头酒吧,就为了抓住一个看热闹的她。沈清砚那点跟踪技术骗得过谁?他分明就是自己想来。
“回去。”陈劲舟终于开口,声音沉得发涩。
“好。”时岚乖乖应了一声,把手机揣回皮夹克口袋。
这么爽快?
陈劲舟看了她一眼,大概也没想到她会这么的听话。
他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家里的司机在楼下门口等着,他会送你回去的。”
“家主不一起吗?”
“我还有事要处理。”
时岚转头看了看底下还在闹的陈绍,点了点头,往楼梯口走了几步。
然后停下,回头。
“家主。”
“嗯。”
“下次想跟着我,可以直接点。”她弯起嘴角,眼神里带着一点狡黠的光,“不用让沈助偷偷摸摸的——他跟踪技术太差了,大老远我就看见了。”
陈劲舟没说话。
时岚也不等他回答,转身下楼,长靴踩在楼梯上,步子轻快。
皮夹克的下摆一晃一晃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尾巴翘得老高。
她走之后,陈劲舟在原地站了很久。
沈清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里冒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陈总,那个……时小姐好像早就发现我了。”
陈劲舟看了他一眼。
沈清砚缩了缩脖子:“……我的错。”
“把陈绍送回陈家去,直到该怎么做吧。”
沈清砚点了点头。
陈劲舟没再多说什么,目光重新落向楼下。
舞池里的闹剧还在继续,时若薇的哭声响彻整个酒吧。
而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的,却是刚才那一秒——她的嘴唇贴着他耳廓的温度。
陈劲舟垂下眼,慢条斯理地把西装外套的扣子系上。
“走吧。”
他转身下楼,步子沉稳,一如既往。
只是沈清砚跟在他身后,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少问。
老板的事,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
隔天一早,时岚下楼的时候,陈劲舟已经坐在餐桌前了。
果然如容妈说的那样,他的早餐十年如一日,真是和他的人一样,古板又无趣。
时岚在他对面坐下。
容姨端着她的早餐出来——三明治、水果沙拉、一杯热牛奶,跟陈劲舟的早餐画风完全不同。
时岚倒是没急着吃。
她拿出手机,点开昨天拍的时若薇酒吧视频,又点开老周之前发来的几张高清截图,然后打开微信,找到了一个群。
时氏家族群。
群里有三十二个人,包括时茂成、赵婉、时若薇,还有时家的各路叔伯姑婶,以及几个堂兄妹。
这个群平时安静得很,偶尔有人发个养生链接或者节日祝福,没人真在里面说什么正事。
时岚把视频和截图一股脑发了出去。
然后放下手机,开始吃早餐。
三秒。
五秒。
十秒。
然后手机开始疯狂震动了。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嗡嗡嗡地震个没完。
时岚咬了一口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嚼着,根本没有要看的意思。
过了一会儿,时茂成的名字跳上屏幕——电话来了。
时岚看了一眼,没接。
挂了。
又打。
又挂。
第三次打过来的时候,时岚慢悠悠地按下接听键,开了外放,然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继续吃三明治。
“时岚!!你疯了是不是?!”时茂成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在安静的餐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你往家族群里发的什么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才多大?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时岚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没说话。
“你赶紧把视频撤了!听到没有!”时茂成的嗓门越来越大,“你这个当姐姐的,怎么能这样害自己的妹妹?!”
“爸,”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在跟父亲说话,“视频里的人是不是时若薇?”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是、是她,但那是因为——”
“那就行了,”时岚打断他,“我发的是事实,不是造谣。撤什么?”
“你——!”
“还有,”时岚拿起手机,关了外放,贴到耳边,声音依然平静,“爸,您现在应该关心的不是我发了什么,而是——谁拍的这段视频,还有没有别的角度。”
“时若薇在酒吧跳脱衣舞,台下五六个男人举着手机拍。您觉得,只有我手里这一份?”
说完,她挂了电话。
手机还没放下,赵婉的消息就涌进来了,一长串语音。
时岚看了两秒,点了外放。
“时岚你怎么能这样对你妹妹!她是你亲妹妹啊!你知不知道她昨天回来哭了一整夜,眼睛都肿了!你怎么这么恶毒!你就是见不得她好是不是!你妈当年——”
语音还在播放,时岚伸手按了暂停。
陈劲舟放下了报纸,看着她。
时岚对上他的视线,弯起嘴角:“让家主见笑了,家务事,有点吵。”
陈劲舟没接话。
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妈当年怎么了。”他问。
时岚的笑容僵了不到半秒。
然后她低下头,用叉子戳着水果沙拉里的草莓,语气轻描淡写:“没怎么,死了,继母提她,大概是想说——我妈当年也是这么恶毒的?”
陈劲舟没再问。
她不想说的,他不会多问,更何况,他想知道的事,还没有他不能知道的。
时岚重新拿起手机,点开和时茂成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发送。
【想让视频消失?我要时氏5℅的股份。】
发送完毕,她抬头冲陈劲舟笑了一下:“家主,今天的三明治不错,容姨手艺真好,您要不要尝一口。”她凑过去,将三明治递到陈劲舟的嘴边。
陈劲舟看着她。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眼下,明明灭灭。
她笑得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