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给时岚安排了二楼东侧的房间。
二楼走廊上挂着的字画,落款都是同一个名字。
陈劲舟。
行书,笔锋凌厉,收笔干脆。
倒是字如其人,只不过年纪轻轻的,还真是老派作为,居然喜欢字画,真是无趣。
不过,一个不到三十岁就让所有人闭嘴的男人不好惹。
可她,顶着时家大小姐的身份,过着时家佣人的生活,却能跟陈家大少爷陈绍订婚的人,又岂是善类。
时岚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南城的夜景,然后从包里摸出一直在振动的手机。
她那个后妈赵婉的消息足有三十多条。
全是【时岚,你这个小贱人,赶紧给我滚回来】或者是谩骂。
她那个没良心的亲爸时茂成发的则全是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闯了多大的祸?!还有,你是什么时候勾搭上陈家家主的】
而她那个绿茶妹妹时若薇发的语音消息,她懒得点开。
直接关机。
时岚好心情地准备洗洗睡。
浴室,时岚低头看着左手大拇指上那枚扳指。
墨绿色的翡翠,被水蒸气氤氲得颜色更深了。
她取下来,举过头顶翻到内侧。
灯光下,‘劲舟’两个字清晰可见。
她扯着嘴角笑了。
她把扳指贴在掌心,“你说,你当众送我这个,是什么目的?”
自问自答的话,自然没人回答。
洗完澡,她从随身的帆布袋里翻出睡裙。
白色的吊带,裙摆只到大腿中央。
她又从帆布袋底翻出一盒云南的古树普洱,陈劲舟惯喝的那种。
这三年,她查的,不仅是赵婉的罪证。
她还调查了她想握住的,叫陈劲舟的这把刀。
端着泡好的茶,时岚来到走廊的尽头,西侧,陈劲舟的书房。
门没关严,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
轻敲。
听到一声“进来。”时岚推门。
陈劲舟坐在书桌后面头也没抬。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了一半,锁骨若隐若现。
时岚走过去,把茶杯放在桌上。
“家主,给您泡了杯茶,要不要喝喝看。”
陈劲舟闻声抬起头,看见她的穿着,眉心拧起来:“谁让你穿成这样的。”
时岚表情无辜:“难道家主睡觉穿西装?”
陈劲舟:“睡觉就回房间。”
“可我想让您尝尝我的手艺。”时岚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普洱,水温八十五,第三泡,茶叶是云南的古树料,您应该喝得惯。”
陈劲舟的视线落在那杯茶上。
茶汤清透,颜色正好。
普洱茶不稀奇。
但云南的古树料,整个陈家没人知道他在喝这个,更没人知道他爱喝这个。
陈劲舟剑眉轻挑:“调查我?”
“怎么会,这是我自己喜爱的,想着就给家主也尝尝。”时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真诚。
“再说了,我觉得长辈不都是爱喝茶的吗?这款茶,您应该也是爱喝的。”
她把“长辈”两个字咬得很轻。
陈劲舟剑眉轻挑:“你还知道什么。”
“家主想让我知道什么?”她歪头,嘴角弯着。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不早了,回去睡。”
时岚:“家主不喝一口吗?味道很不错哦。”
陈劲舟:“现在不渴。”
“那我等您渴了喝了我再走。”她往椅背上一靠,跷起二郎腿。
两条白生生的腿交叠着,吊带滑下一截,露出半边锁骨。
陈劲舟没理她。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翻纸的声音。
过了十分钟。
时岚站起来,绕到书桌这边,“家主,茶凉了,我给您换一杯。”
她站在他身侧,弯腰去够茶杯。
睡裙的领口垂下来,她没穿内衣,此时波涛汹涌。
陈劲舟的视线没有移开文件,但他的手指却捏紧了笔,指尖发白。
时岚端起茶杯:“那我先——”
转身时,脚下一崴。
“啊——”
整个人往旁边倒去,她及时扶住桌角。
但那杯茶,全泼在自己胸口。
白裙子湿了个透,贴在身上,茶汤顺着锁骨往下淌,一路淌到小腹。
“哎呀。”时岚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抬头看向陈劲舟。
“家主,”她声音软软的,嘴角弯着,“我湿了。帮我拿条毛巾,可以吗?”
陈劲舟终于抬起头。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被茶渍浸透的胸口,及掩耳盗铃人捂着心口的手上。
半晌,时岚才听到他说:“毛巾在浴室,自己去。”
时岚没动。
她靠在门框上,低头看着自己湿透的裙子,回头然后忽然开口,“家主,您把我从订婚宴上带走,不光是为了给陈家善后吧。”
陈劲舟的眼角动了一下。
“如果只是善后,退了婚就够了。”她抬起头看他,“没必要把我带回家,没必要给我这枚扳指,更没必要——”
她顿了顿。
“让我住进南苑。”
她举起左手,墨绿色的扳指在灯光下流转着幽光。
“所以我想问家主——您到底想干什么?”
空气又安静了。
陈劲舟站起来向前跨了一步。
两个人离得很近,她仰头看他,他低头看她。
“你呢。”他开口,声音很低,“你又想干什么。”
时岚无辜道:“我想做什么,家主不都知道吗?”
陈劲舟低头紧盯着她。
过了很久,他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转身:“回房间去睡觉。”
时岚:“家主还没回答我。”
“去睡,别让我再说一遍。”他的声音沉了,推她的力道更重。
看来是生气了呢。
时岚顺着他推的力气向前门口走。
她不傻,也不是不懂分寸,不识趣的人。
当站在门口时,她停下回头,“家主,晚安。”
回应她的,是陈劲舟紧跟上来的关门声。
还有反锁的声音。
时岚站在走廊。
嘴角慢慢弯起来:“游戏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