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坐在星巴克里,一个看似和徐俊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人走了进来。此人一身黑色卫衣,长得清秀文静,宛然老实孩子的模样。
自从陈骁怀疑徐俊和命案有关后,便想多挖掘一些关于他过往的资料,以便发现更多的线索。
眼前的男人是徐俊大学时期的好友,通过他,陈骁了解徐俊在大学期间曾经有一个要好的女朋友,两人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在毕业后,两人却闹得不欢而散。
男人拿出自己和徐俊情侣的合照,陈骁盯着照片里的女人,总觉得非常眼熟。当听到杨子涵三个字时,他更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
当他从隆大返回警局,路过花苑小区时,突然记起来2018年4月1日命案的死者就是叫杨子涵。他即刻返回警局翻阅命案档案,确定徐俊当时的女友和命案的死者就是同一个人。
…
陈骁来到杨子涵生前居住的花苑小区。
此时的花苑小区濒临拆迁,一片萧条的景象。空气中满是灰尘,包裹着对逝者的哀思。陈骁站在废墟旁,正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附近的垃圾堆上传来汪汪汪的犬吠声。
陈骁看到那是一只流浪的小狗,小狗雪白的皮毛已经被污成肮脏的黑色,并且身形消瘦,肋骨清晰可见。
起初,陈骁以为小狗是因为饥饿,才会想通过叫声吸引他的注意。陈骁去附近的小卖铺给小狗买了一块面包,撕碎了喂给它。等陈骁准备离开时,小狗却咬住他的裤脚,使劲地向一个方向拽去。
那是一个水泥管,里面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陈骁感应到水泥管里或许有小狗想要交给自己的东西。于是陈骁屏住呼吸,一股脑扎了进去。
里面垃圾成堆,小狗因为长时间没人照顾,只得去捡垃圾来养活自己。小狗用嘴将堆着的垃圾一点点挪到一旁,一本软皮日记本出现在陈骁的眼前。
日记本早已经破落不堪,上面沉淀着难闻的气味,却被小家伙保持着原有的方正。
陈骁掀开其中一页,上面写着:
2014.12.25.阴
今天,望着自己勤工俭学赚来的收入,我好想犒劳自己一番。
可是,爸妈又老生常谈地把我的收入说成“家用”。
我听说姐姐又谈了一个男朋友,那个男人即将要过生日。
不久后,我辛苦赚来的“家用”成为姐姐讨好男人的筹码。
我质问爸妈为什么用我辛苦得来的收入让姐姐去讨好外人。
我得到的只有二老的冷笑和一句“小气”。
那时候,我明白了维护自己的劳动成果=小气。
那时的我,刚上隆大大一。
那些廉价的成果里包含我下学期的学费。
2015.7.16闷热
姐姐又换男朋友了。
那个男人的名字叫邹凯,外号“凯子”,专吃软饭。
他对爸妈说自己打算做生意,可是缺少前期的资金投入。
桌上摆着一份《个人连带责任担保合同》,金额:人民币贰佰万元整。
这是用房子抵押后的全部。
我苦劝“不要签”。
“你姐都怀孕了,难道让孩子从小就吃苦?这份担保协议,我必须签。”
杨子兰流着眼泪,母亲安抚着姐姐:“女儿别怕,家里的钱你和邹凯全部拿去做生意,你开心就好。”
后来,邹凯拿到钱后,因打架被判刑入狱。他入狱前,告诉我们,那些钱他已经全部花光,银行的工作人员上门让父亲履行担保责任。
其实,我知道邹凯撒了谎。
在父母没有给他签担保协议前,我曾经偷偷听到姐姐和邹凯私底下打电话。
“亲爱的,你不帮我,这笔钱或许将来会落到别人的手里。”
“那你别忘了,事成后,两个老东西的钱必须分我一半。”
我的话父母非但不信,还使我成了牺牲品。
“子涵念了大学,有出息,帮家里还债,应该的。”
爸妈说这话时,是那样的理所应当。
2015.8.19 阴
为了帮家里还债,我找了四份兼职。
梦里,自己站在被告席。
法官敲锤:
“杨子涵,你因‘懂事罪’,被判为爸妈和姐姐还债一生。”
呵呵,我懂事,所以我有罪。
2016.1.1初雪
不知道他遭遇过什么,整日里郁郁寡欢,也不喜欢和其他人亲近。
也许是同病相怜,一个他人眼中的怪胎,一个家人眼中的发泄物,自然而然产生了共同话题。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这个被世界抛弃的人终于有了第一个可以亲近的人。
后来,徐俊帮我还了30万。
他轻描淡写地叮嘱我:“学会爱自己。”
那天下着雪,却一点也不冷。
他表示想要去见我的父母,可是,我拒绝了。
他的眼神中透露着失望。
他不知道的是,其实我在保护他。我担心他成为爸妈和杨子兰的下一个猎物。
我给他买了一个方形戒指,作为答谢。
虽然便宜的礼物配不上他高贵的身份。
但是,我依旧希望当他看到这枚戒指时,就能想到我。
2016.5.31 大风
我把“五一”假期打工赚取的费用凑一起,还差10000元。
此时,妈妈发来微信:
“你姐要给孩子买玩具,你先给我们转5000。”
我没回。
三分钟,妈妈的语音追来,语气埋怨:
“杨子涵,你懂事点!”
原来“懂事”是一个无限循环的勒索码。
2017.6.30 晴
毕业了
徐俊替我还了最后一笔债,拉着我跑到天台。
我答应徐俊,从今天开始,要学会爱别人要适可而止,爱自己要全力以赴。
他冲对面写字楼喊:杨子涵不欠任何人!
原来被保护是这种感觉。
我发誓,我要更努力,争取能够配得上他。
2017.8.5 晴
吴氏集团的面试通过,我竟然成吴康的秘书。
我有了自己的事业,总算和他距离近了一步。
闺蜜兼同事的周倩拍着我肩:“小涵,跟对人,至少少奋斗三十年,你要学聪明点。”
虽然我不明白她的意思,但是心里却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2017.12.24 圣诞夜
我被下药了。
我醒来时,吴康一脸满足地盯着自己,猥琐的眼神在我一丝不挂的身上来回打量。
我哭着跑回住所,洗了十次澡,皮都搓破了,可是我总觉得自己还是脏的。
2017.12.31 大雨
我脏了,我配不上他。
我对徐俊说分手,他红着眼问为什么。
我们本来约定等我事业稳定,便立刻结婚。
我撒谎:“我爱上了别人。”
他失落地走在雪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我哭了,可我不能留他,我只能在流血的心里默默说出“对不起”三个字。
2018.4.1 多云
距离我和他分手的日子,已经过去了三个月。
思来想去,我决定要把所有事告诉他。
只要他愿意,欠他的,我用余生还。
如果他不信,我也祝愿他余生安好。
最后一页,日期停在2018.4.1。
她出事的当天。
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内,夹杂着一张发黄的照片。照片中的人从左到右依次是杨父、杨母、杨子兰、邹凯、杨子涵。
邹凯右手手背上的黑痣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