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骁把爆米花桶横在膝上,眉头紧锁得像一个疙瘩,手指哒哒哒地敲打着膝盖,嘴里的爆米花被含在舌根下,不曾下咽。
林惊鸿因为林伟的死,确实曾经非常怨恨过陈骁。可是随着吴离的落网以及陈骁的舍命相救,林惊鸿对他的怨恨逐渐消散。她因陈骁的家庭环境对陈骁产生同理心的同时,也对陈骁的能力有了高度的认可。作为一个女人,林惊鸿特别希望有人能在危险时无条件地保护自己,让她可以不必事事出头。再者,没有陈骁的帮助,林惊鸿也不可能这么快发现吴离的存在,为弟弟报仇。
这时候,前排过道亮起手机屏光。
徐俊此时正在低头找座,侧脸被电影院的冷光勾出层次分明的棱角。
徐俊没发现他们。
他坐下时,钱包不慎滑落。徐俊捡起钱包,合上,十分在意地将其放回口袋。
那一瞬间,陈骁的余光掠过钱包内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名叫蔡美兰,徐氏集团的创始人,昌隆市知名人物。自从徐俊毕业后,她便退居二线,将公司的大权交给儿子徐俊。照片里,蔡美兰穿鲜红的套装,脸上充满了和善和干练。
那张照片,是被撕成两半的,参差不齐的边缘夹杂着当事人的浓浓恨意。
照片里缺失的那一半究竟隐藏着什么?
只见电影里的配角拿着手枪指着主角的脑袋,上演着背叛兄弟的戏码。徐俊的肩膀剧烈颤抖,发出一声极低的哽咽。
陈骁用肘碰了碰林惊鸿,用好奇的眼神瞥向徐俊。
林惊鸿凑过去耳语:“他每次看完有关背叛的桥段,都会这样,习惯就好。”
“背叛?”
“只要涉及变心,他就会情绪失控。”林惊鸿低声说。
徐俊的父亲在创业初期,因为没有抵抗过物质的诱惑,抛弃了徐俊和他的母亲蔡美兰。后来,蔡美兰凭借一人之力创建商业帝国,还把副总裁的位置留给儿子。自从徐峻的父亲离开后,徐俊整日沉默寡言。如果看到周围有情侣变心,他便会变得异常暴怒,有时候还会对变心的那个人拳打脚踢,因此差点被学校开除。在2016年,也就是他考入昌隆大学的两年后,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他的性格变得开朗许多。但是这种情形并没有一直持续下去。徐俊自2017年毕业后不到一年,再次变得沉默寡言起来,甚至有点喜怒无常,其间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
林惊鸿是通过朋友,在2018年4月的户外团建认识了徐俊,那时的他像没有生命的影子一样跟在团建队伍的最后。就算林惊鸿递水给他,他也只是盯着瓶口,绝对不打开饮用。有一次,他在山里迷了路,其他伙伴都主张等警察支援,而林惊鸿却不顾危险地找到了他。那时候的徐俊已经十几个小时没有进食,林惊鸿拿东西给他吃,那是她第一次听他开口说谢谢。林惊鸿的接触和开导,让他的性格发生了明显的转变。接下来的两个月,林惊鸿时常会拉着徐俊去参加各种户外团建,直到2018年6月,两人的联系便越来越少。
徐俊称自己工作太忙,所以数次拒绝林惊鸿的邀请。
可是,陈骁认为人的习惯一旦养成,是不会轻易改变的。徐氏的员工高达上千人,作为副总裁的徐俊总不会连爬山的时间都抽不出来,难不成徐氏花费重金培养的员工都是吃干饭的吗?
林惊鸿拿出自己和徐俊在2018年6月的最后一次合影,陈骁观察合影里的每一个人。没整容的吴离竟然出现在合影中,让陈骁更注意的是吴离的肩线与徐俊的肩线呈平行,距离是格斗里的“贴身位”。
“他们认识,并且关系应该还不错。”陈骁笃定道。
林惊鸿怔住:“可徐俊从没提过。”
根据合影的时间推断,2018年6月,吴离已经知道被周倩欺骗了感情,还被卷走了所有的积蓄。
一个被爱人欺骗,一个被父亲抛弃,两个遭遇相似的人撞到一起会产生怎样的化学反应?
陈骁的脑海里浮现一个大胆的猜测。
…
次日的午后。
陈骁敲响蔡美兰寓所的大门,他认为在徐俊的家里或许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可是,想来想去,陈骁却找不到登门造访的理由。在林惊鸿的提醒下,陈骁想到自己在盛唐酒吧前,曾经和徐俊发生过矛盾。
于是,他以道歉为由,来到蔡美兰的住所。陈骁表明身份后,蔡美兰将陈骁迎入屋内。
“陈警官,听说案子已结,还来寒舍?”
陈骁掂着礼物,戏精上身,一脸歉意地说:“7月4日那晚,我和徐总在盛唐酒吧前发生过一些冲突。为此,我专程来给他说声抱歉。”
徐俊此时在海鸣市出差,否则陈骁是不会贸然上门。
陈骁趁着蔡美兰沏茶时,无意中看见了蔡美兰和徐父的合照。
照片里的年轻的蔡美兰抱着四五岁的徐俊,她身边男人的脸被反复地涂成墨团,只能看出这个男人中指戴着一枚方形的戒指。
“那是我的前夫,”蔡美兰语气平静地说。
“照片上的墨团是徐总涂的?”
蔡美兰淡定地点了点头,没有过多解释,她的表情是那样的从容。蔡美兰已经放下了过去,可是,却无人能保证所有人都像她一样,和过去体面地说声告别。
看着照片里徐父戴有戒指的中指,陈骁突然记起周倩死亡前中指被切割的场面。
同时,陈骁也笃定徐俊钱包里照片被撕下去的另一半究竟是谁。
…
陈骁离开蔡美兰的寓所,溜到无人注意的角落,掏出手机,给林惊鸿发语音:“7月4日当晚,在盛唐酒吧,吴离不是一个人在行凶。我之前猜测得没错,有人给吴离开‘后门’。能做到这一步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