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公园的大雨野蛮地敲打着地面。今天的天气和林伟被杀当日的天气一模一样,狂风中夹杂着对死者的哀悼。

“这里也没有。”身披雨衣的警员抬头,脸上沾着泥点,“吴康的尸体会不会根本不在这里?”

如果说吴离就是在这里杀死吴康,他怎么可能会将吴康的尸体带到别处埋藏。那样做难道不会暴露目标,引人发现?

包大任带着这样的疑问念叨着,然后把眼神甩向新人陈骁,语气中充满了信任。

陈骁盯着泥土里空空如也的坑,似乎想到什么。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吴离因为小时候被家人背叛和抛弃,早已不再相信任何人。对于致命的证据,他只会藏在身边才放心,绝不可能藏在别处。再者,吴康当晚开进森林公园的车足以藏下一具尸体。吴康是吴离悲剧命运的缔造者,杀死吴康是他终结悲剧的方式。在吴离眼里,这样有“纪念”意义的“果实”,只可以,也必须留在自己的身边。

因为缺少直接证据,警方无法申请搜查令。陈骁为了不拖累同事,于夜晚悄悄潜入吴康的家中。

陈骁循着水渍声,一路摸到吴康的书房,无意中触摸到书架后的墙壁竟然是空心。

陈骁一锄头砸下去。“哗啦”一声,墙内的暗格被敲出一个窟窿,里面散发出一股潮湿的腥臭。

陈骁探头进去,看到里面的尸体裹卷得如同婴儿,瞳孔中流露出临死前的惊讶,胸口上留有和周倩、林伟同样的血窟窿。

陈骁看到尸体的旁边有一个金色的长长的锦盒,打开后,一把佩剑安静地躺在里面。在锦盒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被装饰的方形盒子。他打开后,里面的东西躺在一张金色的手帕上,那是一根中指,是死者周倩的中指。

而那具尸体的主人正是吴康。

正当陈骁掏出手机,准备通知包大任时,忽听耳边传来撕裂空气的声音。

他扭过头来,看到一团白色的东西朝着自己的面门袭来。陈骁俯身躲过,那是一根棒球棍。吴离拿着棒球棍,双目猩红,一脸杀戮的表情盯着陈骁。

在警校时,陈骁唯一犯怵的科目就是搏击。他的身手只能算是一般,勉强及格,对上吴离,不一会儿,他便落于下风。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色的身影跃到两人的中间,紧紧握住即将落在陈骁额头上的棒球棍。

是林惊鸿。

在森林公园时,她看到陈骁悄悄离开人群,便猜测他一定是想到了什么,不动声色地尾随到了这里。吴离担心警方的大部队赶到后,自己无法脱身,便虚晃一招,抢回佩剑,逃入车中。

林惊鸿让陈骁抱着自己后腰,乘坐摩托车追了出去。

可是没多久,吴离的车便消失在视野里。出现在陈骁和林惊鸿眼前的一共三条道路。两条大路,一条小路。此时的雨水未停,车胎在道路上的摩擦的痕迹顷刻间便把雨水洗刷干净。正当陈骁以为功亏一篑时,林惊鸿却自信伸出手指指向僻静的小路,笃定吴离是从这条小路逃跑的。

原来,林惊鸿有一项不同于常人的本事。她的嗅觉异常灵敏,只要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且距离不过长,便可以根据嫌疑人的气味锁定对方的行踪。

陈骁不知道的是,林惊鸿的这项本事在三个月后的另一起案件中,给了他非常大的帮助。

按照林惊鸿的追踪路线,不一会儿,陈骁果然看到吴离的车影。他即刻给包大任发送定位,林惊鸿驾车拦住对方的去路,吴离拔出佩剑,和林惊鸿再次交手。林惊鸿为了让吴离得到法律制裁,不愿掏枪击毙对方,只得空手和他周旋。眼见吴离的佩剑即将刺入林惊鸿的腰腹,陈骁向前扑倒林惊鸿,用后背为她挡下了致命一击。

陈骁的后背被刺伤,失血过多,昏迷不醒。包大任带人赶到,合力制服了吴离。

……

医院内。

陈骁在被推进手术室前,掏出一张银行卡交给林惊鸿,让她代替自己去缴纳手术费。

林惊鸿早先便听林伟提及过陈骁和家里人的关系并不好,衣食住行均是依靠自己。此时,一个身材高挑的妇人和一个身形又矮又胖的中年女人一同来到医院,正是陈骁的母亲曹宁和她的妹妹曹雨。

她们是接到包大任的电话才来到医院。

曹雨见到林惊鸿的第一眼,并没有着急询问陈骁的情况,眼神透露着嫌弃和不情愿。在护士催促家属去缴纳手术后的医药费时,曹宁刚把手伸进手提包里,便被曹雨握住手腕按下。曹宁的手腕试图挣扎几下,便选择了妥协,曹宁和曹雨的四肢犹如被灌了铅一样一动不动。

林惊鸿将一切看到眼里,便索性把陈骁的银行卡放进兜里,自己拿出手机,打开支付页面。

林惊鸿:“我来吧。”

林惊鸿多年来含辛茹苦地支撑林家的日常,深刻明白一个人的辛苦和不易。看到曹宁和曹雨对陈骁的态度,她似乎有些明白陈骁之前为什么会如此要强。

因为生活不易,所以他只能靠自己。

生活的残酷只会强者妥协。

想到这里,林惊鸿体会到陈骁的不容易,不知不觉对陈骁之前的偏见消失不见。因为林伟对陈骁产生的怨恨,也因为这件事降低不少。

讯问室。

“没想到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包队长,果然有一套。”

当包大任审问吴离是否还有同伙时,吴离直接摇头,表示复仇的计划都是他一个人所为,与其他人无关。

林惊鸿把审问的视频拿给陈骁看,陈骁注意到,吴离被问及有没有同伙时,他左侧的口轮匝肌轻微上提,出现短暂的“英雄微笑”,随即斜方肌下沉。

这些细微的变化并没有逃过陈骁的双眼。

“他在包庇!”

首先,陈骁认为如果吴离打定主意通过整容来替代吴康,势必不会在本地的医院留下整容的痕迹。他必须有私人医生,或者在国外有人为他操办一切,可是凭借吴离的人脉,陈骁感觉他不具备这样的资源。

被关押的吴离思绪回到不久前的某一夜。

2018年9月,森林公园。

吴康看见整容后自己样貌一模一样的吴离,满脸惊愕和不可思议。在他分神之时,吴离抽出腰间的佩剑,毫不犹豫地把剑尖插进对手的心脏。

当他转身离开时,手机拍照时的闪光灯吸引了他,那是在提醒他猎物还没有清理干净。

吴离转过身来,冰冷的双眸中吐露着嗜血的欲望。

手机的主人正是跟踪吴康的林伟。

吴离的佩剑犹如舞动的白蛇般咬向林伟。

吴离自从离家出走后,吃过很多苦,却没有人关心过他。后来,他辗转流浪到了外地,被一个无儿无女的击剑教练收养。起初,他以为自己从此不再孤单。可是,他没有想到养父因为婚姻的失败、妻子的背叛,时常在酒醉之后对他拳打脚踢,完全不把他当人看。后来,在对方犯病时,吴离故意收起他的药,眼睁睁看着养父死在他的眼前。

2017年下半年,他返回昌隆市,得知哥哥吴康如今已经成为成功人士,更让他怒火中烧。是父母抛弃了他,是吴康夺走了他的一切。他带着怒火于2017年10月找到一份教练的工作,还认识了不少学员。周倩便是其中之一。起初,吴离对任何人都有所防备,却依然低估周倩的撩拨男性的能力,甚至一度将其当作难得的知己,还将所有的积蓄拿给对方。不想在2018年6月初,当他身无分文时,再也联系不上周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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