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里,李老栓家的正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干嚎:“没法活了呀!新来的媳妇子专会欺负我们老实人!做的活儿挑三拣四,工分想给多少给多少!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啊!”
旁边王麻子家的和其他两三个妇女,也七嘴八舌地附和,场面有些失控。
顾晞走进来时,嘈杂声低了些。
“李婶,”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你说我克扣你工分,不公平。工分登记表每天公开,你自己也核对签字了。哪里不公平,你现在指出来,我们当场对质。”
李老栓家的嚎哭一顿,眼神闪烁:“那……那谁知道你背后有没有多记少记!你跟她林晓梅好得穿一条裤子!”
“好,既然你不信我,也不信轮流登记的其他人。”顾晞环视一圈,“那从今天起,工分登记由所有人每天抽签决定,抽到谁谁记,全程公开,大家监督。这样,总公平了吧?”
这下,连跟着闹事的几个妇女也没话说了。
抽签?那谁都有可能轮到,想做手脚太难了。
李老栓家的见势不妙,开始胡搅蛮缠:“我不管!反正我就觉得不公平!你们就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这些老人!这活儿没法干了!除非你顾晞走人!”
“李婶,”一个沉稳的男声从门口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陆劲舟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身后跟着脸色铁青的李大壮。
“村长!”李老栓家的看见陆劲舟,气焰下意识矮了三分,但嘴上还不饶人,“村长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陆劲舟没理她,径直走到顾晞身边,“你说顾晞同志不公平,克扣工分。有证据吗?”
“我……我……”
“没有证据,就是诬告,破坏集体生产秩序。”陆劲舟语气平淡,却字字重若千钧,“根据村规,可以扣罚工分,甚至大会检讨。”
李老栓家的脸色白了。
“不过,”陆劲舟话锋一转,“既然你对工厂管理有这么大意见,怀疑账目不清,那也好办。”
他对李大壮示意了一下,“李队长,带上两个人,现在就去李婶家,还有王麻子家,把他们两家近半年来从工厂领取物料的记录,以及家里可能剩余的物料,当着大家的面,清点核对一下。”
他顿了顿,补充道:“仓库刚失火,所有物料进出都必须彻底清查,这也是为了弄清火灾损失。李婶,你们两家以前都帮忙看过仓库,
但到了李老栓家,情况就不同了。
在他家堆放杂物的偏房里,李大壮从一个破木箱底层,翻出了好几捆码得整整齐齐、显然没怎么用过的优质棉纱线,还有几块裁剩下的帆布!
物料的数量,远远超过了他们家按规定能从工厂领取的份额!
“这……这是我娘家给的!我买的!”李老栓家的尖声辩解,但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哦?买的?有票据吗?什么时候,在哪买的?”陆劲舟慢条斯理地问。
围观的人群发出嗡嗡的议论声,看向李老栓家的眼神充满了鄙夷。这下,谁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李婶,关于这些多出来的物料,关于仓库的旧账,还有……昨晚仓库后墙根,你在找什么?”
最后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李老栓家的魂飞魄散!
李老栓家的被李大壮带去了大队部。
剩下的事情陆劲舟他们会处理的。
顾晞回来继续赶工裙子。
快到傍晚时,陆劲舟回来了,脸色有些凝重。
“李老栓家的咬死那些物料是以前仓库管理混乱时‘不小心’多拿的,不承认偷盗,更不承认和火灾有关。找铁盒子的事,她也抵赖,说只是回去找自己丢的顶针。”陆劲舟坐在堂屋桌边,手指轻敲桌面,“光凭那些物料,定不了大罪,顶多退赔、扣工分、批评教育。”
“所以,那线索又断了?”
“未必。”陆劲舟抬眼,目光深沉,“她提到‘以前仓库管理混乱’,那时候不止她一个人看仓库。李大壮说,另一个嫁到外村的媳妇,叫孙巧云,嫁到了邻县红旗公社。”
说完,陆劲舟站起身,“我等下还要去趟李队长家商量事情,晚点回来。门栓好。”
他走出去几步,又停下,“今天……做得不错。”
没等顾晞反应,他已经大步走出了院门。
顾晞站在原地,摸了摸脸颊,有点烫。
他这是在……夸我?
夜里,顾晞洗完澡,坐在炕沿擦头发。
虽然穿越过来沐浴条件有限,但是顾晞还是给创造了洗澡的条件,为此王秀云估计没少在背后和陆芳叨叨她废水。
但她可是从21世纪来的,这不洗澡,她可不行。
想起他白天说的话,那个嫁到外村的孙巧云……会是突破口吗?
正想着,陆劲舟回来了。
看见她还在擦头发,脚步顿了顿,然后很自然地走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巾。
顾晞:“……” 又来?
陆劲舟没说话,站在她身后,动作比上次熟练了些,力道适中地帮她擦拭着长发。
“红旗公社那边,我让公社的熟人帮忙打听了一下孙巧云的情况。”陆劲舟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嫁过去后,日子过得不太好,丈夫爱喝酒,家里穷。可能……是个突破口。”
他的气息拂过她耳畔,温热。
顾晞心跳有点快,努力维持镇定:“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明天吧,得找个由头出趟差。”陆劲舟说着,毛巾移到了她肩膀,擦拭的动作慢了下来,“你……一个人在家,锁好门。李老栓家的虽然暂时被摁住了,但难保不会有别的动静。”
“我知道。”
头发差不多干了。
陆劲舟突然俯下身,下巴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声音低沉:
“顾晞,”
“嗯?”
“等我回来。”
说完,他直起身,手掌在她肩上轻轻按了一下,便转身去拿自己的洗漱用品,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嘱咐。
顾晞却愣在炕沿。
这感觉……怎么有点像妻子送别丈夫?
她甩甩头,把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下去。
他们只是交易,只是合作……吧?
陆劲舟洗漱回来,吹灯上炕。
两人依旧各睡一边。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迷迷糊糊之际,身侧的陆劲舟忽然翻了个身,手臂像前两晚一样,习惯性地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这一次,顾晞没有僵住,甚至在迷迷糊糊中,下意识地往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黑暗中,陆劲舟听着怀中人逐渐均匀的呼吸,嘴角微微右下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