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顾晞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去了工厂。
林晓梅看到她，神秘兮兮地把她拉到一边，小声说：“顾晞姐，我有个发现。”
“什么？”
“昨天你不在，李老栓家的和王麻子家的在那儿嘀咕，我隐约听见……说什么‘账本’、‘烧干净了就好了’、‘反正死无对证’……”
林晓梅脸色发白，“她们是不是在说仓库失火的事？那火难道是……”
“你还听到别的吗？”
林晓梅摇头：“她们看见我靠近就不说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李老栓家的胆子也太大了！
而且，这说明亏空可能不仅仅是小偷小摸……
她正思索着，李大壮一脸愁容地找了过来。
“顾晞同志，有个事……得跟你说一下。”
他搓着手，很是为难，“就是我重新对了账，不光最近的对不上，往前翻……翻到去年秋收后那阵，也有几笔小账糊里糊涂。那会儿……仓库也是李老栓他婆娘和另一个媳妇轮流看的，另一个媳妇后来嫁去外村了。”
时间线拉长了，涉及的可能不止一个人。
“李队长，这些账，除了你，还有谁能接触到？”她问。
李大壮想了想：“我，陆村长，还有……以前妇女主任赵婶偶尔帮忙核一下。不过赵婶眼睛不太好，后来就不怎么看了。”
顾晞决定晚上回去，把这件事告诉陆劲舟。
这已经超出了简单的工厂管理问题。
傍晚回家，陆劲舟还没回来。
王秀云说他又去公社了，可能晚归。
直到顾晞快要睡着时，才听到院门轻响，熟悉的脚步声走近。
房门被推开，陆劲舟带着一身夜露的凉气进来。
他没点灯，径直走到炕边。
顾晞假装睡着，闭着眼。
她感觉到他在炕边站了一会儿，然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身侧一沉，他躺了下来。
就在顾晞犹豫着要不要“醒过来”跟他说账本的事时，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臂，精准地揽住了她的腰，稍一用力，将她带进了怀里。
顾晞身体瞬间僵直，眼睛在黑暗中睁大。
妈呀，这男人是在干什么。
她不敢动，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浅浅的呼吸声。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快要沉入睡眠时，院墙外，似乎传来一阵极轻的、蹑手蹑脚的脚步声，还有刻意压低的、模糊的对话声，方向……好像是朝着仓库废墟那边？
顾晞的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有人……半夜去火灾现场？
她身体一僵，几乎要立刻坐起来冲出去看个究竟，但腰间那条坚实的手臂却将她牢牢圈在原处。
陆劲舟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睡得很沉。
他睡着了？
没听见？
不可能。
顾晞不信以他的警觉性会毫无察觉。
果然，几秒后，陆劲舟的手臂微微松了些力道，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发顶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听到了？”
“……嗯。”顾晞小声应道。
“别动，躺着。”陆劲舟命令道，随即轻轻松开她，动作迅捷无声地起身、披衣、下炕。
整个过程在黑暗中流畅得没有一丝多余声响。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窥视了片刻。
“两个人，往仓库那边去了。”他走回炕边，语气冷静，“你继续睡吧，我去看看。”
“我也去！”顾晞立刻坐起来。
事关火灾和账本，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再说了，刚穿越来的时候，她可是夸下海口，一年要带着红星村评先进生产队的。
陆劲舟在黑暗中看了她一眼，似乎想拒绝，但最终只沉声道：“穿好衣服，跟紧我，别出声。”
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借着月色和阴影，朝祠堂方向摸去。深夜的村庄寂静得可怕，只有远处的狗吠和虫鸣。
顾晞紧跟在陆劲舟身后，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皂角味，看着他宽阔沉稳的背影，刚才那点紧张竟奇异地消散了不少。
快到祠堂废墟时，陆劲舟拉住她，闪身躲在一棵老槐树后。
只见两个黑影正蹲在烧得焦黑的仓库后墙根处，借着一点微弱的月光，用手扒拉着什么，偶尔传来压低的交谈：“……真没了？会不会烧化了？”
“帆布烧了，可那铁皮盒子……总该留下点痕迹吧？”
“再找找！找不到，咱俩都吃不了兜着走！”
声音刻意压着，但顾晞还是听出来了——是李老栓家的，还有一个声音……像是王麻子家的男人！
陆劲舟眼神一凛，正欲上前。
忽然，远处传来几声更清晰的狗吠，似乎有人被惊动了。
那两个黑影明显慌了，胡乱扒拉了几下，猫着腰，朝着村子另一头仓皇逃去。
陆劲舟按住想要追出去的顾晞：“穷寇莫追，容易打草惊蛇。”
等那两人跑远，两人才走到刚才黑影蹲踞的地方。
借着月光，能看到一片被翻动过的焦土和碎砖。
陆劲舟蹲下，捡起一块半融化的、巴掌大的薄铁皮，边缘还能看出盒子的形状。
“他们找的，大概就是这个。”他掂了掂铁皮，声音发冷，“看来，仓库里确实藏了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而且很可能跟账有关。”
顾晞心头发沉：“那我们现在……”
“先回去。”陆劲舟站起身，将铁皮收好，“明天，是时候会会这位李婶了。”
第二天一早，强打精神先去了陈家取回昨晚送去的裙子尺寸——赵卫民姐姐的。
陆劲舟则直接去了大队部。
火灾后的诸多事宜需要处理，更重要的是，他得找个由头，把李老栓家的“请”过来。
顾晞正在给裙腰上松紧带，林晓梅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色发白：“顾晞姐！不好了！李老栓家的在工厂闹起来了！”
又来了？
顾晞皱眉，放下手里的活：“怎么回事？”
“她……她嚷嚷着绩效不公平，说我们排挤她，克扣她工分！还煽动几个平时跟她走得近的，说要罢工！说除非……除非把你赶出工厂！”林晓梅急得快哭了。
果然狗急跳墙，倒打一耙。 顾晞冷笑。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走，去看看。”
配合一下调查，没问题吧？”
清点家里！
这……这怎么行？！
“村、村长！怎么能随便搜家呢！”
“不是搜家，是配合公物清查。还是说，李婶家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怕被看见？”
“我……我没有！”李老栓家的慌了神，眼神乱飘。
王麻子家的男人也急了，想上前理论，却被陆劲舟一个冷眼钉在原地。
“既然没有，那就请吧。”陆劲舟不容置疑，“李队长，带路。顾晞，你也来，做个见证。”
本想来闹一场，逼走顾晞或者搅乱工厂，没想到陆劲舟直接来了这么一手釜底抽薪。
李大壮带着人，先是去了王麻子家。一番翻找，没发现什么大宗不对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