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衣的订单顺利接下,连一块五毛工钱都已经揣进口袋。
陈奶奶对顾晞画的几个时新样子赞不绝口,连连保证要给她在老姐妹里好好宣传。
顾晞摸了摸新的布料,心里踏实不少。
“顾晞!顾晞!不好了!”
刚进院子,林晓梅就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蛋通红,眼里满是焦急:“你快去工厂看看吧!李老栓家的和王麻子家的又闹起来了,这回更凶,说……说咱们记的工分不公平,偏向自己人!好几个婶子都被说动了,活都停下来了!”
顾晞眉头一皱。果然来了。
绩效改革触动了某些混日子人的利益,反弹是必然的,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走,去看看。”
村办工厂设在旧祠堂里,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吵得跟蛤蟆坑似的。
“凭什么她林晓梅一天记八分?我就六分?她不就是跟你顾晞走得近吗?”李老栓家的嗓门最大,叉着腰,唾沫横飞。
王麻子家的在旁边帮腔:“就是!谁知道这工分怎么记的?你们俩偷偷摸摸,别是把大家的工分都克扣了,贴补自己人吧!”
林晓梅气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们胡说!工分都是按做出来的合格品一件件数的!顾晞定的规矩,她自己都遵守!”
“规矩?她定的规矩当然向着她自己!”李老栓家的嗤笑,“谁不知道她怎么当上这‘管事’的?还不是靠爬上……”
“靠什么?”
顾晞拨开人群,走了进去。
“接着说啊,李婶。”顾晞走到记工分的黑板前,拿起粉笔,“靠爬上什么?你看见了吗?有证据吗?”
李老栓家的被她平静的态度噎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还要什么证据?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清楚什么?清楚你上个月出了多少合格品?清楚你每天在纺车前磨洋工的时间比干活时间还长?”
顾晞语气依旧平稳,转身在黑板上写下几行字,“绩效改革三天,这是每个人的日均工分和对应的合格品数量。林晓梅手脚快,出错少,日均八分。你,李婶,动作慢,返工多,日均六分。王婶,五分半。数据都在这里,白纸黑字,不对的,现在就可以来核对。”
她写得清清楚楚,有理有据。
不少原本被煽动的女工凑过来看,小声议论起来。
“那……那也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谁知道你有没有多记少记!”王麻子家的强辩。
“问得好。”顾晞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所以,从今天起,工分登记公开,每日下工前,每个人核对自己的工分和对应产品,签字按手印。登记员轮流当,这个星期是林晓梅,下个星期,”她目光看向人群里一个平时比较老实的中年妇女,“刘婶,你来记,大家监督。再下个星期,可以抽签。公平吗?”
这一下,李老栓家的和王麻子家的彻底没话了。
顾晞不给她们喘息的机会,“另外,月底结算,工分最高的前三名,除了正常的工分钱粮,每人额外奖励三尺布票。连续三个月保持前三的,奖励肥皂一块,毛巾一条。”
“真的?”这下,所有女工的眼睛都亮了。布票!肥皂!毛巾!这都是实实在在的紧缺好东西啊!
“当然是真的。”顾晞环视众人,声音提高,“咱们搞绩效,就是为了让肯干、能干的人多得,让混日子的人没得混!只要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咱们红星村的生产队,年底评上先进,也不是不可能!到时候,好处更多!”
先进生产队!
更大的好处!
这话瞬间点燃了大多数人的心。
谁不想多分钱粮?谁不想日子好过点?
“哼!说得好听!谁知道你是不是画大饼!”李老栓家的不甘心失败,开始人身攻击,“一个靠下药爬床才当上村长媳妇的人,说的话能信?指不定心里憋着什么坏呢!大家别被她骗了!”
这话极其恶毒,祠堂里的气氛又微妙起来。有些年纪大的妇人,看向顾晞的眼神带上了异样。
林晓梅急得想争辩,顾晞却抬手制止了她。
她正要开口,祠堂门口的光线一暗。
陆劲舟进来了,径直走到顾晞身边,目光扫过黑板上清晰的记录,又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李老栓家的。
然后,在所有人注视下,他伸出手,握住了顾晞垂在身侧的手。
顾晞浑身一僵,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干嘛?
“李婶,你刚才说,我陆劲舟的媳妇,是靠什么当上村长媳妇的?”
李老栓家的腿肚子都抖了,脸煞白:“我、我……”
“你说她的话不能信。”陆劲舟向前走了一小步,握着顾晞的手没松,反而更紧了些,“那我陆劲舟的话,能不能信?”
没人敢接话。
“工分的事,就按顾晞同志说的办。公开,轮流,监督。月底奖励,大队部出布票。”陆劲舟一锤定音,“现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再有无故吵闹、影响生产的,”他声音陡然一沉,“扣三天工分,大会检讨!”
女工们立刻作鸟兽散,回到各自岗位,动作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李老栓家的和王麻子家的,头都不敢抬。
陆劲舟松开手。
顾晞感觉自己的手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和力道,心跳得有些乱。
“刚才谢谢。”
“嗯。”陆劲舟应了一声,“做得不错。”
陆劲舟走后,顾晞一边指导几个女工更高效的缝纫技巧,一边琢磨着,这绩效框架搭起来了,但村办工厂产品单一,利润薄,要想真的做出成绩,帮红星村争先进,还得想办法升级产品,打开销路。”
正想着,李大壮满头大汗地跑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径直找到顾晞,压低声音:“顾晞同志,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下。”
“李队长,怎么了?”
“就是……咱们工厂的物料账。”李大壮搓着手,有些难以启齿,“以前都是糊里糊涂的,反正东西不多。但现在按你这么一搞,进出都要记清楚,我这一对……发现有点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