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御驾回宫,谢知非因伤需静养,皇帝特准他先回府休养,事务暂交副手,可随时入宫禀奏。
这一次姜闵辰跟着谢知非回府了,不是衙门边上的小院,而是谢知非自己的谢府。
美其名曰“便于保护及协助查案”,但深意吗?自然不言而喻。
谢府下人训练有素,对这位主人亲自带回的姜公子恭敬有加,私下里的好奇议论却少不了。
姜闵辰倒是坦然,他可能更关心谢知非的身体和“暗河”的动向。
从雪山回来后,李文玦的话到现在还会在深夜里反复出现在脑子里。
回府的第二天下午,他在客院整理北境线索,想把弹幕信息、王副将发现的“西市红粘土”及与“暗河”“先生”相关的蛛丝马迹串起来。
【加密名册会不会有备份?】
【李文玦手下肯定有漏网的。】
【从靖安郡王以前的交际圈查起?】
弹幕七嘴八舌。
姜闵辰揉着眉心,只觉千头万绪。
院外传来轻佻笑语:“哟,这就是谢大人金屋藏娇的客院?景致不错嘛!”
燕三娘摇着折扇自个儿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沈白术。
“沈大夫,三娘?”姜闵辰放下笔,站起身子。
随即走到燕三娘边上:“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休养好了没有。”
“放心,没事,都是一些皮外伤,就是沈白术小题大做了。”
“还小题大做,你也不看看你自己身上到底多少伤。”
燕三娘伸手就往沈白术身上拧过去,“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沈白术嘶了一声,但是却没说话,姜闵辰笑笑没吭声。
三人正热络聊着时,谢府的小厮来报:“姜公子,府外有位姓白的公子求见,说是您的旧识。”
“姓白?”姜闵辰一愣,在京城认识的姓白的不多。
更何况他一个从21世纪穿越来的人,怎么可能在这里认识其他人。
“白公子?”沈白术挑眉,“莫不是回春堂的那位白公子,他怎么找来的?”
燕三娘也想起来,看到姜闵辰还在疑惑,便马上说道,“不用疑惑,你根本不认识人家,只不过你现在声名大噪,加上你又长的这般好看,这京城的青年才俊,我估计都要巴巴送上门来了。”
姜闵辰没理他俩,对小厮道:“请白公子去前厅稍候,我马上到。”毕竟来者都是客。
他整理了下仪容往前厅走,沈白术和燕三娘默契地跟在后面。
前厅里,白公子一身月白长衫,身姿挺拔,气质温润,安静等候,手里提着个精致食盒。
见姜闵辰进来,他眼中闪过惊喜,上前一步:“姜公子,听闻你们从北境归来,一路凶险,你……没事吧?”
“白公子,我们认识吗?”
“姜公子不认识我,但是我知道姜公子,姜公子的事迹可都在京城传开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觉得姜公子特别的厉害。”
说完那个白公子把食盒推到他面前:“家母亲手做的点心,想着你或许喜欢,便冒昧送来。另外……”语气更温和,“京城近日关于你的流言不少,若有需帮忙或想找人说话的,回春堂随时欢迎。”
【修罗场来了!】
姜闵辰还没开口说话,身后传来燕三娘阴阳怪气的声音:“哎哟,白小大夫真是有心。不过谢府点心也不缺,就不劳破费了。”
他摇着扇子踱步进来,眼神扫过白公子和食盒,落在姜闵辰身上,酸溜溜道:“姜公子,可得小心,有些人看着人模狗样,谁知道安的什么心?别随便吃外人的东西。”
白公子蹙眉起身,拱手道:“燕老板,在下只是聊表关心。”
“关心?”燕三娘嗤笑,“我们姜公子有谢大人关心就够了,不劳外人费心。是吧,姜公子?”故意加重“谢大人”和“外人”。
姜闵辰被他挤兑得哭笑不得。
沈白术靠在门框上,看得津津有味。
这时,厅外传来沉稳脚步声,夹杂着低咳。
众人回头,谢知非披着外袍,脸色苍白,在两名亲卫跟随下出现在厅外。
他目光扫过厅内,落在白公子和桌上食盒上,眼神平静,却让周围空气骤冷。
“见过谢大人。”
谢知非颔首,转向姜闵辰,听不出喜怒:“有客?”
姜闵辰莫名心虚,忙解释:“这位是回春堂的白公子,听闻我从北境回来,说带了点心,来看我。”
姜闵辰也不傻,这一句话,把自己不认识这位白公子的事情也给撇的一干二净。
“嗯。”谢知非应着,走进厅内坐主位,没看食盒,对姜闵辰道,“西市红粘土的线索,王副将有了进展,你随我去书房一趟。”
这话自然,像交代公事,却巧妙带离姜闵辰。
姜闵辰点头:“好。”
谢知非才像刚注意到白公子,淡淡道:“白公子有心了。但姜闵辰身负皇命协查案件,事务繁忙,恐无暇会客。若无要事,便请回吧。”
这是委婉逐客令,带着不容置疑。
白公子眼神黯淡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看了姜闵辰一眼:“既如此,在下告辞。姜公子,保重。”
燕三娘看白公子离开的方向,又看看面沉如水的谢知非和局促的姜闵辰,对沈白术低语:“瞧见没?醋坛子翻了,还是陈年老醋。”
沈白术点头认同。
谢知非无视他俩窃语,起身对姜闵辰道:“走吧。”
姜闵辰乖乖跟上。
穿过回廊,谢知非一直沉默。
姜闵辰看着他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小声开口:“那个……白公子他只是……我其实……”
话没说完,谢知非突然停下转身。
姜闵辰差点撞进他怀里,慌忙停下,愕然抬头。
回廊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谢知非低头看他,眼眸里情绪翻涌,有未散的冷意、一丝懊恼,还有更炽热的情绪。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落在他微张的唇上。
他抬手似想碰他脸颊,指尖却在空中顿了顿,最终只轻轻拂过他鬓边。
“以后,”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想吃点心,告诉我。”
说完转身前行,耳根泛起淡红。
姜闵辰怔在原地,想起他的话脸颊骤热。
他刚才,是真的在吃醋?
而谢府围墙外的隐秘角落,一道身影将前厅对话和回廊对峙尽收眼底,嘴角勾起冰冷笑意,悄然后消失在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