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刚才那句“想吃点心，告诉我”和指尖拂过鬓角的触感，在姜闵辰心头盘桓了一下午。
连在书房讨论“西市红粘土”线索时，他都有些心不在焉。
王副将的调查有了进展：那种红粘土产自西市“永盛陶坊”后山，这家陶坊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却和几家地下赌坊、来路不明的商队牵扯不清。
而且还有几个行踪诡秘的人深夜出入陶坊后院，疑似暗河成员。但是具体是不是，现在还不好说。
“已经锁定了几个目标，正在确认身份和跟踪，想顺藤摸瓜找到核心据点。”王副将汇报道。
谢知非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指无意识轻叩书案，脸色虽白，眼神却锐利：“别打草惊蛇，盯紧就好。重点查陶坊近期有无异常物资进出，尤其是军械、火药相关的。”
“是！”
公务谈完，王副将离开，书房只剩姜闵辰和谢知非，空气中飘着淡淡药香，还掺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谢知非揉着眉心，难掩疲惫。
姜闵辰忍不住道：“要不先回房休息吧，这些事不着急。而且王副将去调查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眉目，你本来身体就还没好。”
他抬眸看他，眼底带倦意，却摇头：“躺不住。”顿了顿，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脸颊上，忽然问：“饿了么？”
“啊？”姜闵辰一愣。这谢知非的脑回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结果不等他答，谢知非已对外吩咐：“送些点心来。”
很快，侍女端来雕花红木食盒，轻放茶几上退下。
姜闵辰打开食盒，里面不是京城流行的精巧糕点，而是颗颗饱满的话梅，看上去色泽诱人，透着酸甜气。
【话梅？谢大人怎么会送话梅。】
【想起来了！主播之前熬夜查案说过想吃酸甜的开胃！】
【他居然记住了这种小事？！】
姜闵辰愣住。
他确实有次整理卷宗时，随口抱怨过一句“要是有话梅开胃就好了”，不过是随口一提，竟被他记着。
他抬头看谢知非，他正垂眸看公文，仿佛食盒与他无关。
但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指尖不自觉加快的叩击，都透着不平静。
姜闵辰拿起一颗放进口中，汁液在舌尖炸开，酸甜刚好驱散疲惫压抑。
“真好吃。”他轻声说，嘴角微扬。
谢知非翻公文的手顿了下，没抬头，只极轻地“嗯”了声，下颌线条似乎柔和了些。
【细节杀我！谢大人太戳了！】
【他不好意思了！绝对是！】
“你要不要来一颗，真的很好吃的。”
谢知非摇头，“我不是很喜欢吃这些，你吃吧。”
“哎呀，吃一颗吗？真的很好吃，以前我每次生病的时候，吃完药，我就会吃一颗话梅，你就试试吗？”
话梅的酸甜还没在舌尖漫开，谢知非先觉唇瓣触到一片温热——是姜闵辰托着话梅的指尖凑了过来。
他下意识咬下果肉，抬眼时正撞进姜闵辰骤然睁大的眼尾，那点慌乱像受惊的雀鸟，顺着相触的皮肤窜过去。
姜闵辰的手猛地往后缩，连带着身子退了两步，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柔软的触感，耳尖却先红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低头盯着自己的指尖，仿佛那上面还沾着话梅的甜，和方才猝不及防的触碰。
谢知非含着话梅，喉结轻轻滚了滚，才发现那酸甜里，竟掺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漫过心口时，连带着方才触碰到的温度，都变得烫了起来。
姜闵辰正尴尬时，燕三娘风风火火闯进来，“查到点有意思的！”他嗓门亮，看见姜闵辰吃话梅，也随手丢了一颗进嘴，被酸得龇牙咧嘴，“嘶——这么酸，怎么吃。”
谢知非抬眸，淡淡瞥了他一眼。
燕三娘立刻收了表情，正色道：“我去西市那几个有红粘土的赌坊转了转，你们猜我看见谁了？”
“谁？”姜闵辰问。
“今天来找你的那个白公子！”燕三娘压低声音，“我见他从‘好运来’赌坊后门出来，神色匆匆，还跟个戴斗笠的人低声说话，鬼鬼祟祟的。”
回春堂的白公子？
从赌坊后门出来？
京城的回春堂少东家怎么会跟那种地方扯上关系？
偏偏还是在他们查西市线索的时候。
【白公子怎么会去赌坊？】
【不对劲！是巧合，还是被暗河盯上了？或者他本身有问题？】
【主播小心，知人知面不知心！】
谢知非放下公文，眼神锐利：“确定是他？”
“千真万确！他那张脸，上午我才见到，我不可能认错？”燕三娘肯定道，“而且他跟那人分开后，脸色很差，像害怕。”
害怕？
害怕什么？
这个人虽然就上午是遇到麻烦，还是真和暗河有关？
“派人盯着他。”谢知非对进来的陈泽吩咐，“隐蔽点，别被发现，查他最近接触了谁，有无异常举动。”
“是！”
陈泽离开后，燕三娘摸下巴：“要不要我再去赌坊摸摸底？看看那戴斗笠的是谁？”
“暂时还不用。”谢知非否定，“赌坊鱼龙混杂，容易打草惊蛇。线索既指向他，就先从他入手，至于其他的人，暂时先不用。”
事情越发复杂了。
西市红粘土的线索还没理清，又扯上回春堂的白公子。
他出现在赌坊后门，是偶然还是和暗河有关？
若是后者，目的是什么？
今日来访是真心关心，还是别有所图？
夜幕降临，书房亮起灯火，映着几人凝重的脸。
姜闵辰看着剩下的话梅，酸甜味还在口中，心头却蒙上浓重的阴影。
这时，监视白府的亲卫匆匆返回，带来更意外的消息：
“大人，姜公子，属下监视时，发现另有一拨人也在盯白公子。那拨人身手干练，不像普通势力，倒像是……宫里出来的。”
宫里的人也在监视白公子？
不过只是回春堂的一个大夫，还能让宫里的人盯着？
姜闵辰和谢知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和更深的凝重。
这白公子到底是谁？
他身上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