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闵辰盯着谢知非那张熟睡的脸,最终叹息了一口气。
这一夜他几乎没睡。
一来担心谢知非的伤势,二来,只要一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刚才谢知非靠近时的温热气息、克制的停顿,还有那句“还不是时候”
每个细节在脑海里反复上演,让他心绪乱成一团,脸颊时不时发烫。
【急死了!这都能刹车!】
【谢大人是怕伤重委屈主播,还是觉得不安全?】
【经过这晚,窗户纸算捅破了吧?】
半夜时,王副将来汇报过,黑衣杀手的尸体已经被处理,但是该调查的还是需要继续调查。
一个杀手虽然被处理干净了,但是那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有这么一个,很有可能还有其他人。
如今这个官道的驿站怕也是不安全了,毕竟这个人没回去复命,那么便可能会有第二个人前来。
这里也留不得了。
天刚亮,队伍再次启程。
谢知非情况稍好,但是还是虚弱,被安置在铺厚垫的马车里,由沈白术和姜闵辰贴身照料。
皇帝下令放缓行程,以他的伤势为重。
“咳咳……”谢知非咳嗽一声。
“怎么样?是不是难受,要不要让他们慢一点。”
“没事。不用慢一点,再慢,我们可是十天都到不了京城。倒是你,昨夜受惊了。”他目光落在他脸上,有关切,还有丝温柔与歉意。
姜闵辰脸一热,摇头:“我没事。现在你是伤员,而且沈大夫说了,你要好好休整,本来我们就要在驿站休息的,要不是实在没办法。”
【眼神拉丝了!】
【没亲到,但这交流更甜!】
【谢大人好像打开了开关,不那么冷了。】
中途一行人休息时,众人也不敢松懈,姜闵辰下来望望风,顺便去打水,燕三娘陪同,“谢知非情况怎么样啊,沈白术那小子还和我卖关子,还说什么过于专业我也听不懂。气的我真想揍他一顿。”
“没事,就是身子太虚了,回去之后好好养着。话说你和沈白术是怎么回事啊,你两这一天到晚拌嘴的。我怎么看着沈大夫有点拿你没办法的架势啊。”
“拉倒吧,是他天天嫌弃我来着。天天说我一个女人打打杀杀的,我真想揪着他好好问问,他除了会治病救人,还会什么,关键时候遇到贼人,还不是需要我给他保护着。”
姜闵辰笑笑不语,只是打了水之后,
还是叹息了一口气的。
“放心,谢大人命硬着呢!不会那么轻易死的。”燕三娘嘴上说的轻松,但眼神也带着些担忧,“回京麻烦肯定不少,嚼舌根的、下黑手的,都得防。”
王副将看到姜闵辰在这边时,走过来,低声道:“姜特使,昨夜杀手鞋底的缝隙里,有京城‘西市’特有的红粘土,只有几家陶坊和几个赌坊后院有。”
【线索!西市红粘土!】
【赌坊?暗河据点?还是故意误导?】
【回京能查了!】
姜闵辰精神一振:“这消息重要,记下了。”
王副将点头:“已记录,回京便暗查。”
接下来的路走得很慢,几乎是每隔一个时辰就停下休息。
姜闵辰在休息时都会下去看看,然后在上来,会告诉谢知非外面的事。
他不再刻意保持距离,他也坦然受着,两人间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话不多,却有什么在悄然生长。
偶尔触到手指、对上目光,都会心悸,耳根发红。
【氛围太好了!无声胜有声!】
【谢大人看主播的眼神好宠!】
【队伍里都默认他俩是一对了吧。】
五日后,京城巍峨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官道渐熟,行人车马多了,他们终于回到京城了。
距城门数里,京兆尹、刑部官员和谢知非的心腹已带着仪仗护卫等候接驾。
皇帝先下马车,接受百官朝拜,神色威严,目光扫过跪倒的臣子,带着洞察一切的冷厉。
随后,谢知非在沈白术和亲卫搀扶下走下马车。
他穿着披风,脸色苍白,身形清瘦,脊背却挺得笔直。
众官上前问候,恭敬中带试探。
不少目光飘向谢知非身后的姜闵辰,有好奇、有审视,甚至不加掩饰的敌意——毕竟那些关于他的流言,早已经传遍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
如今他们没开口,无非是碍于皇帝和谢知非。
姜闵辰感受着那些目光,虽然面上平静,但是心里早已各种翻涌。
这时,谢知非做了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他在百官和护卫注视下,朝姜闵辰伸手,语气自然却不容置疑:“姜闵辰,过来。”
一瞬间,所有目光聚焦在姜闵辰身上,空气仿佛凝固。
姜闵辰心跳猛跳,在无数惊愕、不解、嫉妒的视线中,他看到谢知非眼里清晰的肯定与支撑。
他没犹豫,迈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下走到他身边,轻轻将手放进他微凉宽大的掌心。
他立刻收拢手指,稳稳握住。
这个动作,无声却胜过千言万语——他在向整个京城宣告,姜闵辰是他护着的人。
流言算计,想动他,先问过他!
【公开了!当着百官的面牵手!】
【谢大人帅炸了!护犊子明明白白!】
【看那些官员的脸色,跟打翻酱油铺似的!】
谢知非无视周围诡异的寂静和精彩纷呈的脸色,握着姜闵辰的手,对迎驾官员淡淡道:“陛下乏了,进城。”
说完,他借着姜闵辰手臂的些许支撑牵着他,步履沉稳朝城门走去。
皇帝看着这幕,眼里闪过丝笑意,没多言,先上了马车。
姜闵辰跟在他身侧,能感到无数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但手心传来的坚定包裹,奇异地驱散了所有不安惶恐。
接下去的路注定会是不好走的,但是谢知非给了他力量,让他突然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怕的。
他不是孤身一人。
他给了他一个强心剂,甚至于告诉了全世界,他不可能让他出事,也不可能让他一个人面对这些。
他牵着他手的姿态,已是对所有敌人最直接、最强势的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