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声音不高，他慢慢摘下遮脸的皮帽，露出张看着年轻、却带着沧桑和威严的脸。
看上去也就三十岁出头的样子，鼻梁高挺，要不是那双深眼里藏着和年纪不符的冰冷与算计，其实还算得上俊朗。
他手腕上那暗红的龙首蛇身手环，此刻看上去更加诡异。
是他！
那个指挥的人。
他早猜到他会来！
所以在这里等着他。
燕三娘和那那些个精锐立刻拔刀亮剑，紧张得像面对大敌，把姜闵辰和沈白术护在中间。
“你就是那个‘先生’？”
“先生？算是吧。不过，我更想让姜公子记住我的名字——李文玦。”
李！前朝皇帝的姓！
姜闵辰瞳孔一缩，果然！他就是皇上说的那位“皇叔”，前朝瑞王的后人！
“李文玦……”姜闵辰念着这名字，逼着自己冷静，目光扫过他身后寒玉匣子里的灵犀角，又落在那几具死得凄惨的士兵尸体上，“这些人，是你杀的？为了灭口，还是……试新毒？”
“几个不听话的蠢货，想碰不属于他们的东西，死了活该。至于毒物……”
他看了眼那些尸体青黑的脸，“不过是试试那些迷烟和谷里的瘴气混在一起效果咋样。看来，威力还行。”
他竟然拿活人试毒！这人的狠，超出想象。
【卧槽！直接认了！够狂！】
【李文玦！前朝瑞王世子！他居然没死！】
【他拿那些跟着他的士兵试毒，根本就不是人啊！】
【主播小心！他故意引你来，肯定没好事！】
“你把我引来，到底想干什么？”
“姜公子是聪明人，何必明知故问？你冒险来这山谷，不就是为了这东西？”
他抬手，指向寒玉匣里的灵犀角。
“没错！”姜闵辰不藏着。
“用他来救人？救那个……谢知非？”李文玦眼里闪过点玩味，“啧啧，真是情意重。可惜啊……”
他话头一顿，语气突然变冷：“我的东西，哪那么好拿？”
“你要怎么样才能给。”姜闵辰心沉了沉。
李文玦看了看姜闵辰，又扫过他身后的燕三娘和沈白术：“本王对你挺感兴趣，姜公子。你的机灵，你的胆子。”
“留在本王身边，跟着我，这灵犀角，我给你。甚至北境的仗，本王也能立刻下令停了。这天下，以后肯定有你一份体面。”
【呸！做梦！主播怎么可能跟他混！】
【他在探主播的底线！】
【不能答应！但硬抢肯定不行，那些毒雾太吓人！】
他知道，这时候翻脸，不仅拿不到灵犀角，他们所有人可能都得死在这儿，跟那些地上的士兵一个下场。
“世子真是太抬举我了。我姜闵辰做事，有自己的规矩。帮着你干坏事，办不到。”
李文玦好像不意外，“有点骨气。那……换个条件。”
他抬手，从怀里摸出枚怪模怪样的黑色令牌，上面篆刻着一个“暗”字。
“这是‘暗河’北境的令牌。”李文玦把令牌在指尖转着，“拿着它，能调动北境所有‘暗河’的人，包括……藏在边军里的内鬼名单。”
他目光锐利地看着姜闵辰：“用谢知非的命，换这令牌，还有他手下所有内鬼的名单。怎么样？这个交易你不亏吧。”
用谢知非的命，换清内鬼、稳北境战局的机会？！
这条件，比直接拉拢更歹毒！
硬生生把姜闵辰推到忠义和私情的难处上！
“姜闵辰！别听他的！这混蛋没安好心！”
姜闵辰身子微微发抖，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
一边是快不行了、等着灵药救命的谢知非，一边是北境无数将士百姓的安危……
好一个至高无上的道德绑架。
【不能换！谢大人死也不会同意的！】
【可不换，谢大人就……】
【这是明着坑人！太毒了！】
【主播撑住！肯定有别的办法！】
过了好一会儿，姜闵辰慢慢抬头，一字一句地说：“他的命，很重要。但北境千千万万将士百姓的命，同样重要。我，两个都要！”
话刚说完，他藏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扬！
一包沈白术特制的、能瞬间爆出好多刺激性烟雾的药粉，被他扔向李文玦的脸！
同时，他对燕三娘和斥候们大喊：“抢灵犀角。”
几乎同一时间，燕三娘直扑祭坛上的寒玉匣子！
可他好像早有准备！
面对扑来的烟雾，他身子没动，就袖子轻轻一甩，一股看不见的劲气竟把烟雾卷了回来！
冲向他的斥候像撞上堵无形的墙，纷纷吐血飞了出去！
燕三娘的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寒玉匣子，祭坛周围的地面突然裂开好几道缝，瞬间把他裹住！
“三娘！”
好在燕三娘反应快，可还是吸了点毒雾，身子晃了晃。
“不自量力。”
“姜公子，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他握着匣子，目光重新落在姜闵辰身上，带着点没了兴趣的冷漠，“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这灵犀角，还有谢知非的命……你就自己去黄泉路上找吧。”
他话刚落，整个山谷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好！他要毁这儿！快走！”沈白术脸色大变，急忙喊。
剩下的精英挣扎着拉起受伤的同伴，燕三娘也强忍着难受，一把抓住姜闵辰的胳膊：“快走！”
他被燕三娘和斥候拖着，跌跌撞撞往谷外冲。
就在他们快冲出谷口时，一支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从侧后方的山崖上飞速射来！
目标不是他们，是——李文玦手里的寒玉匣子！
“叮！”
一声脆响！箭头准准撞在匣子上，力气太大让李文玦手腕一麻，匣子脱手飞了出去，竟直直朝姜闵辰这边落来！
姜闵辰下意识伸手一接！
那冰凉刺骨的寒玉匣子，稳稳落进了他怀里！
李文玦猛地抬头，只见来时那座高高的、被雾罩着的山崖顶上，一个穿白裘袍的身影迎风站着，手里拿着把长弓，远远地，看着这边。
是瞭望塔上那个神秘箭手！
他又出手帮了他！
“快走！”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出山谷，身后的毒雾像巨浪似的追来，把整个谷口彻底封住了。
所有人瘫在谷外地上，吓得够呛，大口喘着气。
姜闵辰紧紧抱着怀里那救命的寒玉匣子，那个白衣箭手……到底是谁？
他为什么要帮他们。
山谷里，李文玦看着姜闵辰等人消失的方向，又望了望山崖顶上早已没人的地方，脸阴沉得能滴出水。
“有意思……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抹冰冷残酷的笑，“游戏，才刚开始。”
姜闵辰不知道的是，几乎在他拿到灵犀角的同时，一匹快马朝着他们来，带来个让他眼前一黑的消息——
谢知非寒毒发作，心脉快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