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非接过密信,没有立刻拆开,修长的手指捏着薄薄的信纸,指节因用力泛出点白。

姜闵辰的心也是沉了沉。

沈白术?

那个太医署最年轻,最有威望的沈大夫?三天两头上门来给他们送汤药的沈大夫。

是内鬼?

怎么可能?

他脑子里闪过沈白术无数次真诚的关切,和眼前这封来自他药庐方向的密信撞在一起,尖锐得让他没法接受。

谢知非眼里翻涌着什么,最后成了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没看姜闵辰,对陈泽沉声道:“立刻封锁消息。加派人手,悄悄围住药庐,只许进不许出,不要打草惊蛇。”

“是!”陈泽领命,没声息地退了。

院里只剩两人,姜闵辰张了张嘴,想为沈白术说两句,想说可能是栽赃,可在“信鸽从药庐飞出”这事儿面前,什么话都显得轻飘飘。

真相面前,个人那点好恶和感情,得给理智和证据让路。

谢知非慢慢拆开密信。

信是用常见密码写的,对大理寺来说破译并不难。

他扫得飞快,脸色越来越沉。

姜闵辰紧张地盯着他。

“怎么样了,上面写的什么?”姜闵辰问。

片刻,谢知非抬眼,目光复杂地看向姜闵辰,把破译后的信纸递过去:“你自己看。”

姜闵辰接过,上面的字让他瞳孔猛地一缩——

信里简明扼要报了大理寺这两天的动向:重点转到内部排查;怀疑有内鬼;秘密查“活络膏”和浣衣巷;还提了句“目标”身体还好,就是精神压力大。

这信,几乎把最核心的机密全都抖出去了!

连他的精神状态都成了汇报内容!

这个真的是详细到不行。

接收方,是个叫“夜枭”的陌生联络点。

信息这么准,发送地又指向药庐……沈白术的嫌疑,一下子重得压人。

“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姜闵辰的声音有点抖,又气又不解。沈白术有什么理由跟“暗河”勾连?

难道说之前沈白术几次三番的找上他,只是为了悄悄打探吗?

可若沈白术真的是内鬼的话,那么之前每一次破案时,他都那么认真,难道都是装的。

如果真的是这个样子,那么这个男人,伪装的也太好了,不仅骗过了他,还骗过了谢知非,骗过了所有人。

“目前动机还不清楚。”谢知非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的审视,“或许为钱,或许有仇,或许……被‘暗河’抓了把柄。但证据在这儿,不能感情用事。”

这话是说事实,也是提醒姜闵辰。

这漩涡里,半点仁慈犹豫,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我明白。”姜闵辰深吸一口气,“那我们接下去怎么办?”

“马上密捕沈白术。”谢知非没犹豫,“我亲自审。你……也一起。”

很快,药庐被暗卫围得严严实实,表面却静悄悄的,还能看见里面摇晃的灯火,和沈白术偶尔走过的影子。

谢知非和姜闵辰带着一队精锐,没声息地靠过去。

破门而入前一刻,谢知非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姜闵辰一眼。

药庐的门被猛地撞开!

里面沈白术正整理药材,闻声惊得回头,看见一脸冷厉的谢知非、神色复杂的姜闵辰,还有身后如狼似虎的护卫,脸上瞬间没了血色,手里的药秤“哐当”掉地上。

“谢……谢大人?姜公子?你们这是……”他满脸震惊不解,不像是装的。

“沈大夫,”谢知非的声音没一丝温度,“跟我们回大理寺,有点事问你。”

他没立刻提密信。

沈白术看看谢知非,又看看姜闵辰,只苦笑着摇头:“在下遵命。”

回到大理寺阴暗的审讯室气氛凝重。

沈白术暂时坐在椅子上,看着还温和,可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的指尖,漏了他心里的不平静。

谢知非没绕弯子,直接把破译的密信拍桌上,目光像火把似的盯着沈白术:“沈大夫,这个,你怎么看?”

沈白术拿起信,只看一眼,脸顿时白得像纸,额头上冒出细汗。

他猛地抬头,声音因激动变了调:“这不是我写的!我从没见过这信!更不知道啥‘夜枭’!”

“信鸽是从你药庐飞出来的。”

“不可能!”沈白术急着辩解,“药庐后院是养了几只信鸽,跟城外药农传药材消息用的!绝不可能传这种密信!肯定是有人栽赃!”

他反应激烈又真实,那被冤枉的震惊和火气,不像装的。

“栽赃?”谢知非冷笑,“谁能轻易进你药庐,用你的信鸽,还不被你发现?沈大夫,你药庐的防卫就这么松?”

沈白术一时说不出话,喃喃道:“我……我这阵忙着研制新方子,常彻夜不睡……或许……或许真有疏忽的时候……”

这时,一名暗卫快步进来,在谢知非耳边低语几句,递上一个小布包。

谢知非打开,里面是几味药材、一些没烧尽的纸灰,纸灰上隐约能看见几个密码字符的残痕。

“在你药庐灶膛灰里找到的,”谢知非把东西亮给沈白术看,眼神利得像刀,“跟密信密码是一路的。沈大夫,还有什么要说的?”

证据好像越来越实了!

沈白术看着那些纸灰:“我……我真不知道……我不可能做那样子的事情。”

姜闵辰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装纸灰的小布包。

布包挺普通,系口的绳子打结方式……却看着眼熟。

那是种挺特别的、带点缠绕花样的结,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在哪儿呢?

他想到了。

是在燕三娘的忘忧酒肆里看到过。

难道……

他立刻上前一步,拿起布包,仔细看那绳结,又凑过去闻布包本身的味儿——除了烟火气,好像还有一丝极淡的、跟燕三娘身上类似的特殊香粉味!

“大人!”姜闵辰猛地抬头看谢知非,眼里闪着又惊又疑的光,“这布包……可能不是从沈大夫药庐来的!”

“这绳结的打法,还有布包上残留的香气,”姜闵辰说得飞快,“我在燕三娘的酒肆里见过。”

燕三娘?

那个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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