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泽脸色惨白，冷汗直冒：“大人明鉴！属下……属下对大人、对大理寺绝无二心！”
谢知非没看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书房内外，每个可能听到对话的角落都没放过，最后落回那件灰布上衣上。
“这事要是声张出去，才是打草惊蛇。”
陈泽战战兢兢，垂着头不敢说话。
永宁坊的线索刚推断出来，连详细报告都还没弄好，对方就精准送来了对应的“证物”。
这绝不是外面能探听到的，肯定有内鬼传消息！
那如果真的是内鬼的话，会是谁？
一想到这里，姜闵辰只觉得后背发冷。
“这事，就你我知道。”谢知非看向姜闵辰，眼神一对，已经有了无声的默契。
没揪出内鬼前，任何动作都得绝对保密，甚至还得故意放些烟幕弹。
“明白。”
信任和背叛，往往就一线之隔。
谢知非很快恢复冷静，他吩咐陈泽：“把这件衣服悄悄收好，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另外，传令下去，就说永宁坊现场发现了重要证物——就是那颗琉璃珠，要集中人手追查琉璃工匠的线索，特别是跟西域有往来的，动静闹大些。”
这是明着修栈道，暗里渡陈仓。
“是！”陈泽领命，小心盖好木盒，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只剩两人。
“这件衣服本身，也是线索。”姜闵辰走到桌边，隔着段距离看那件灰布上衣，“料子普通，缝线手法却挺规整，甚至可以说……熟练。像是常做针线活的人缝的。”
谢知非点头：“浣衣巷一带，除了苦力车夫，也有不少靠这个过活的浣衣妇和缝补匠。”他顿了顿，“衣服很干净，除了那道口子，几乎没穿着后的污渍和磨损。”
一件新的，或者被仔细洗过的衣服？
这说不通。
穿这种廉价粗布衣的人，哪来一件几乎全新的衣服？
还特意在胸口画了标记送来？
“这像是……特意准备好的。”
“或许是为了搅乱视线，或许……”谢知非眼神沉得深，“这本身就是内鬼身份的一种暗示。”
【气氛好紧张，感觉看谁都可疑了！】
【内鬼到底会是谁？好揪心！】
调查陷进更绕的迷雾里。
既要追外面穷凶极恶的“暗河”，又得防着内部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捅过来的刀子。
接下来两天，大理寺表面上忙得团团转，大批人手被派去查琉璃工匠，闹得人尽皆知。
谢知非却悄悄开始不动声色排查内部所有可能接触到案件信息的人——近期行踪、见了谁、手头钱物有没有异常。
姜闵辰几乎没合眼，在谢知非给的那个绝对安全的小书房里，对着灯光、放大镜，一寸寸查衣服的每个角落。
他刚站起身子，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也隐隐作痛——这才想起，自己差不多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
他扶着案桌深吸了一口气，打算找点吃的。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谢知非手里端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是一碗冒热气的肉丝面，和之前王主事献殷勤那次不一样，这一次的肉丝面，一整碗的肉丝，还有两个荷包蛋，托盘里还有几样清淡小菜。
“先吃点东西。”他把托盘放他面前，语气是那种没得商量的口吻。
姜闵辰望着那碗面：“你做的？”
“嗯！”
“谢大人还有这手艺。”
“快吃。”
姜闵辰“哦”了一声。
谢知非没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他之前做的物证比对笔记翻看着。
烛光照着他冷硬的侧脸，长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子。
这个男人是真的好好看。
姜闵辰忍不住看呆了，谢知非抬头时，四目相对，他尴尬的那口面条卡在喉咙里。
“咳咳咳！”
后背被谢知非拍着，一块手帕递过来时，姜闵辰觉得自己真的想钻个地洞得了。
就像是偷吃糖果的小孩被大人抓包。
谢知非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继续看他整理的那些证物。
【啊啊啊深夜投喂！太甜了！】
【谢美人虽然冷但真的好细心！】
【主播，快看那个衣袖内侧，有发现。】
姜闵辰一看弹幕立刻放下碗筷，盯着那件上衣袖口的内侧——之前注意力都在裂口和标记上，倒把这儿忽略了。
袖口内侧一个极隐蔽的接缝处，好像有块不对劲的……污渍？
不是泥也不是血，是淡淡的黄褐色痕迹，若是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小心翼翼蘸了点残留物，凑到鼻尖轻嗅。
一股极淡却特别的……药味？
还混着点辛辣气。
“大人！”姜闵辰猛地抬头，眼里闪着光，“闻闻这个！”
谢知非倾过身，就着他的手轻嗅那棉签。
他离得近，温热的呼吸拂过他手背，带起一阵微麻的痒。
姜闵辰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想缩手，又硬生生忍住。
谢知非眉头微蹙：“这是……‘活络膏’的味道？”
“活络膏？”姜闵辰没听过这名字。
“治跌打损伤、舒筋活血的，军中常用，气味特别。”谢知非解释，“价钱便宜效果也还行，不光军中，市井武馆、干重活的苦力也常会备着。”
浣衣巷的苦力！
线索好像又绕回去了，但这次却指向更具体的细节——一个近期可能受过伤，或是常带这种药膏，穿灰蓝色粗布衣的人！
不能算是没有收获。
但只是缩小了一些范围。
而且，药膏能沾在这么隐蔽的袖口内侧，说明这人接触药膏的次数不少，要么就是涂完没多久就穿上了这件衣服。
“立刻查近期买过‘活络膏’的人，重点盯紧了浣衣巷！还有大理寺内部所有人，有没有外伤或领过金疮药的记录！”谢知非当即对守在外间的暗卫下令。
一道黑影领命而去。
只是怎么都没想到，等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另外一个惊天骇人的消息。
去秘密调查浣衣巷买“活络膏”人员的暗卫回报：名单上有三人符合初步条件，可准备进一步接触时，其中两人……竟在同一天里先后“意外”身亡！一个失足落水，一个被巷口突然失控的马车撞死！
剩下那一个，还没找到，就没了踪影！
又是这么干净利落的灭口！
内鬼不光传消息，还能这么快察觉到他们的秘密调查方向，抢先一步掐断线索！
这藏在暗处的敌人，比想象中更狡猾狠毒！
“大人，姜公子，还有一事，这是刚截获的。是从……沈白术沈大夫的药庐那边，用信鸽传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