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戏门’班主……死了?”姜闵辰一股寒意“嗖”地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也是……被野兽咬死?”
这哪能是巧合啊!
怎么看都像是杀人灭口。
“走!”谢知非一点儿没犹豫,“去义庄!”
马车在街道上狂奔,车厢里,姜闵辰紧紧攥着手指。
谢知非坐在他对面,闭着眼睛养神。
义庄在城北特别偏僻的地方,四周全是荒草。
当地衙役早就接到消息了,一个个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火把的光在风里晃来晃去。
“大、大人……里面……”衙役首领声音抖得厉害。
谢知非抬手示意他们留在外面,自己拿过一支火把,对姜闵辰说:“跟紧我。”
义庄里一股陈腐的灰尘味儿,还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腥臭。
正中间的地上,有具尸首盖着草席。
谢知非举着火把,自己先走上前,用剑鞘轻轻挑开草席。
死者脸扭曲得特别狰狞,眼睛瞪得老大,喉咙被完全撕开了,伤口的皮肉翻卷着,都能看到断了的颈骨,和十里坡现场死者的伤痕特别像!
可仔细一瞧,又有点不一样。
这儿的撕裂伤口更乱,好像是被某种真的、但个头可能小点儿的野兽发疯似的撕咬造成的,不像是完全用利器模仿的。
“是兽伤……但又不太一样……”姜闵辰皱着眉,强忍着恶心蹲下来,拿出工具仔细检查。
谢知非举着火把给他照明。
姜闵辰在死者的衣襟缝里,发现了几根又粗又硬、沾着血污的动物毛发。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下来,放进证物袋。
接着,他又检查死者的手,发现他右手死死地攥着,好像抓着什么东西。
他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僵硬的手指掰开——
手心里是一小块被扯下来的、深蓝色的粗布碎片,上面还绣着一个模模糊糊、特别奇怪的标记,有点像变形的火焰纹。
“这是……”姜闵辰把布片递给谢知非看。
谢知非接过来,对着火光仔细看了看,眼神一下子变了:“‘暗河’的低级信使标记。”
姜闵辰心里一紧:“所以,百戏门班主是‘暗河’的人?他是因为任务没完成,或者想退出就被灭口了?灭口的人用了另一种更真的野兽?”
“也许吧。”谢知非语气又沉又冷,“也可能是‘暗河’内部不同层级做事的方法不一样。低级成员用工具模仿,高级的……说不定直接使唤猛兽。”
这听起来太离谱了,但想想“暗河”搜罗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这布片像是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姜闵辰分析道,“班主临死前反抗了,留下了凶手的线索?”
“很有可能。”谢知非把布片收起来,“这是一个重要的证物、”
勘查完后,两人从那压抑的义庄出来。
谢知非对等候在外的陈泽快速下令:“马上在全城秘密搜捕,只要身上有抓伤、衣服破损,特别是右肩附近少了深蓝色布料的人都别放过!重点排查兽苑、训犬场,还有最近买过或租过大型犬、胡狼这些猛兽的人!”
陈泽应了声“是!”,眨眼就消失在雨夜里。
“阿秋——”
许是刚才在里面过于紧张,加上现在出来外面冷风一吹,冷汗湿透的后背让姜闵辰打了一个喷嚏。
“怎么样?”
“没事。”姜闵辰摇头,“就是可能有点冷着了。”
“先上去马车。”
姜闵辰点了点头,因为下过雨,路面有点打滑,一时没注意,“哧溜”一下就滑倒了,他忍不住惊呼,整个人往后倒去。
可预想中的疼没等来。
一只有力的胳膊一下子搂住他的腰,稳稳把他拉了回来。
姜闵辰后背“砰”地撞进一个温热又结实的胸膛,隔着湿冷衣服,都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力量。
冷松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一下子把他包围了。
姜闵辰惊魂未定,一抬头,就对上谢知非近在眼前的目光。
火把光照在他眼睛里,光影闪烁。
他胳膊还搂着他的腰,力度刚好,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看路。”谢知非的声音比平常低沉沙哑,热气轻轻拂过他的额头。
姜闵辰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慌慌张张站直身子,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哦,谢谢。”
谢知非默默看了他一眼,收回手,指尖好像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平常,语气淡淡地说:“小心点。”
【啊啊啊搂腰了!】
【谢大人男友力爆棚!】
【我赌五毛,谢大人肯定心跳加速了!】
回到衙役,姜闵辰迫不及待想研究那几根兽毛和布料标记。
“去睡一个时辰。”他语气强硬,“这案子也不差这一会儿。头脑清醒可比熬夜重要。”
姜闵辰确实也累了,就没拒绝。
他和衣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后,发现房间桌上倒是放着一份新鲜早餐,还有几本薄薄的册子。
他走过去拿起册子一看,是几本讲基础身法闪避和擒拿技巧的图解,旁边还留了张纸条,“‘暗河’手段越来越狠,你得学点防身术。有不懂的就来问我。”
他刚吃完早饭,外面就传来通报,沈白术来了。
“姜公子!”沈白术提着药箱走进来,“我熬了点安神的汤药,你赶紧趁热喝了。”
姜闵辰笑了笑说:“多谢沈大夫,我没事。”
话还没说完,书房门就开了,谢知非走进来,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药盅,又看看沈白术,轻轻点点头:“沈大夫最近是很闲?”
随即,他走到姜闵辰案前:“这是从靖安郡王府那边调来的旧档,关于那个被革职的护院教头的部分记录,或许有用。”
他的身形恰好隔在了姜闵辰和沈白术之间。
“另外,”他侧过头,看向姜闵辰,声音压低了些许,仿佛只是随口一提,“那几本册子上的招式,若有不明,午后来我院中寻我。”
姜闵辰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点头:“……好。”
谢知非这才直起身,对沈白术淡淡地道:“沈大夫若无事,便请回吧。姜公子还需处理公务。”
沈白术看了看谢知非,又看了看脸颊微泛红晕的姜闵辰,勉强笑了笑:“既如此,在下就不打扰了。姜公子,保重身体。”
送走沈白术,书房内只剩下两人。
谢知非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拿起那份旧档翻阅起来。
姜闵辰看着他的侧影,却忍不住抿唇悄悄笑了笑。
这位冷静自持的大人,偶尔流露出的这种不着痕迹的“独占欲”,竟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他摇摇头,甩开杂念,正准备将注意力放回证物上,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
只见对面街角的茶馆二楼,似乎有一道反光一闪而过,像是什么镜片类的东西?
他微微一怔,定睛再看时,却什么也没有了。
是错觉吗?
还是……有人在窥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