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圣,比姜闵辰想象中更加惊心动魄,他手持确凿证据,不卑不亢地将科举舞弊案与靖安郡王府的关联一一禀明。
皇帝震怒,下旨严查郡王府,一干涉案官员、士子皆被革职查办。
姜闵辰“铁面推官”之名,一夜之间响彻京城。
但赞誉与诋毁如同冰火,同时向他涌来。
结案后的几日,似乎风平浪静。
姜闵辰也终于得以喘口气,甚至还让自己睡到晌午再起来。
大家也都知道最近他辛苦的破了大案,难得的休息,他们也很自觉地没有打扰他。
起来后,吃了点东西,姜闵辰搬了一把椅子靠在外面晒太阳,脑袋上盖着一本上次谢知非给他的书。
“看书的方式挺特别啊。”
忽然传来的声音,让姜闵辰迅速站起身子来,书本差点掉在地上,却又因为身上的衣服勾住椅子,整个人往后倒去。
谢知非适时地拉住他的臂弯,勾住他的腰身,姜闵辰脑袋撞进谢知非胸口的时候,都听到了他那“砰砰砰”的心跳声。
他慌乱地想推开人,腰间扣住的手却没有松开。
“大……大人。”
他慌得不知所以。
谢知非却盯着他被阳光晒得有些暖融融的发顶。
在姜闵辰没能看到的地方略微扯了扯嘴角。
过了好一会儿谢知非才松开姜闵辰腰间的手,姜闵辰站定,却觉得自己脸好烫。
谢知非看着低着头的姜闵辰,忽然从袖中取出一个细长的、用深色绸布包裹的东西,递到他面前。
“给你的。”
姜闵辰疑惑地接过,解开绸布,里面竟是一把打磨得极其光滑坚韧的小刀。
刀柄这里触手温润,却隐隐透着一种内敛的坚硬。
刀子似乎经过特殊处理,异常尖锐,此时在太阳底下还闪着银光。
“这……”姜闵辰愕然。
“‘墨麟木’所制。”谢知非淡淡道,目光看向别处,仿佛在解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性韧且硬,水火难侵,寻常刀剑难断。簪尾淬过药,见血封喉。带在身边,或可防身。”
墨麟木!
竟是那般珍贵的木料!
还淬了剧毒!
姜闵辰握着那把刀,只觉得手心滚烫,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他竟将如此危险又珍贵的东西,做成小刀送给他?
【定情信物!绝对是定情信物!】
【墨麟木啊!还淬毒!谢大人好狠……好爱!】
【他真的好懂怎么撩!】
【主播脸红了!我看到他耳朵红了!】
“大人……这太贵重了……而且……”姜闵辰脸颊发热,有些语无伦次。
“让你拿着便拿着。”谢知非打断他,语气略显生硬,耳根处似乎也泛起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红晕,“京城不太平,多一份保障总是好的。莫非……你不敢用?”
他竟用了激将法。
他握紧小刀,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扬起:“谁说不敢?多谢大人赠刀,我……很喜欢。”
他将那把“刀”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谢知非看着他将小刀收起,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
“嗯。那我走了。”
说完,转身便走,脚步似乎比来时轻快了些许。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知非真的预料到姜闵辰会出事才送了这把小刀,当天夜里,这小刀就起了作用。
姜闵辰处理完公务,独自一人从衙门回值房。
途经一段相对僻静的回廊时,廊顶瓦片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异响!
若是从前,他绝不会在意。
但经历了这么多,他的警觉性早已今非昔比。
加之发间那把小刀仿佛带着某种警示的寒意,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向旁边一闪!
就在他闪开的瞬间,“哐当”一声巨响!
一个沉重的、原本悬挂在廊檐下的装饰石雕轰然砸落,正好落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
若是他晚上半步,此刻已然脑浆迸裂!
姜闵辰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猛地抬头望去——
只见廊顶一道黑影一闪而过,速度快得惊人!
不是意外!是谋杀!
“有刺客!”他厉声惊呼,同时毫不犹豫地拔出那把小刀,紧紧握在手中,警惕地环顾四周!
衙门内顿时一片哗然,脚步声、呼喊声四起。
然而,那黑影却如同鬼魅般消失了,再无踪迹。
闻讯赶来的衙役们只看到了摔得粉碎的石雕和脸色苍白、却眼神锐利如刀的姜闵辰。
谢知非几乎是第一时间赶到现场。
他看到那粉碎的石雕和姜闵辰手中紧握的小刀,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大步走到姜闵辰面前,声音紧绷:“受伤没有?”
“没有。”姜闵辰摇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泄露了他的后怕,“我躲开了。”
谢知非的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刘泽,给我查!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这石雕为何会松动掉落!所有今日经过、靠近过回廊的人,全部拘来问话!”
“是,大人。”刘泽领命快速离开。
他这才再次看向姜闵辰,声音放缓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从今日起,搬出值房。我在衙署后巷有一处私宅,你暂住那里。我会加派人手护卫。”
这已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带着一种近乎霸道的关心。
姜闵辰此刻也不再逞强,他知道对手的狠辣超乎想象。
他点了点头:“听凭大人安排。”
谢知非似乎松了口气,目光掠过他依旧紧握发簪的手,忽然极轻地说了一句:“小刀……用得还算顺手?”
姜闵辰愣了一下,看向手中那根救了他一命的小刀,心中百感交集,点了点头:“很顺手。多谢大人……又救了我一次。”
谢知非几不可察地抿了抿唇,移开目光:“嗯。以后都戴着。”
夜色渐浓,衙役们的搜查一无所获。
那石雕的悬挂处确实有被利器磨损的痕迹,证明绝非意外,但凶手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姜闵辰在谢知非安排的严密护卫下,住进了他那处清幽却守卫森严的私宅。
躺在床上,他毫无睡意,发间的木簪放在枕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这时,窗外极轻地响了三声叩击。
一个低沉的、他熟悉的声音透过窗纸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安心睡。我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