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役接收到命令后快速离开。

而姜闵辰在怔愣了片刻之后,深吸了一口气。

“大人,此事有点蹊跷!张华若真是舞弊,怎么会轻易自尽?这分明是杀人灭口,留下血书就是要嫁祸于人!因为,我根本就没有对张华严刑逼供过,他们想要做的就是逼我退路,让我不再调查这件事情。”

“嗯。”谢知非应了一声,“我们先去看看死者张华。”

出事的监牢,现场已被严密封锁。

考生张华的尸体平置于地,颈间勒痕狰狞可怖。

一条粗糙的麻绳还悬在梁上,旁边的灰墙上,用鲜血书写着几行歪歪扭扭、充满绝望与控诉的大字:“冤枉!姜闵辰逼供构陷!仕途尽毁,唯有以死明志!”

字迹潦草,血迹都尚未完全干涸。

一切看起来,都像极了不堪受辱后的愤而自尽。

但姜闵辰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大人请看!”他指着那血书,“血迹喷溅痕迹不对!若真是自尽前咬破手指书写,血迹应是自上而下流淌滴落,且书写者气息不稳,字迹应愈发虚弱凌乱。可这墙上的字,笔画虽扭曲,力道却相对均匀,更像是有人控制住他,强行让他书写后再伪造自尽现场!”

他又蹲下身,仔细查看张华的尸体,特别是他的手指:“指甲缝干净,并无血渍残留!若他咬破手指写血书,指尖必有破损和血污!”

谢知非站在他身侧,目光随着他的指引移动,眸中寒光愈盛。他微微颔首:“观察正确。继续。”

得到他的肯定,姜闵辰又检查了那条麻绳和悬梁的横木:“绳结打法专业,非读书人常用。横木上有细微的、不同于绳子的摩擦痕,像是……用了某种滑索工具?”他想起之前案件中凶手使用的机关。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张华微微张开的嘴唇和衣襟上。

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他齿缝间和衣领内侧,取出了几点极其微小的深蓝色锦缎纤维。

“这不是监狱里该有的东西,也不是他自身衣物所有。”姜闵辰将纤维展示给谢知非看,“凶手在控制他时,衣物被他挣扎时咬住或蹭到,留下了痕迹!”

【主播火眼金睛!】

【这细节!绝了!】

【这有什么的,谁都能看到。】

【红色弹幕,你就看着吧,主播很厉害。】

弹幕又在闹哄哄的叫嚣着了。

如今这般看下来,这根本不是什么自尽,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栽赃!

目的就是要陷害姜闵辰。

现场所有的衙役和官员都屏住了呼吸,看向姜闵辰的眼神充满了惊骇和敬佩。

方才那些因血书而对姜闵辰产生的一丝怀疑,瞬间烟消云散。

谢知非看着姜闵辰在极短时间内便抽丝剥茧,将对方险恶的阴谋彻底戳穿,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激赏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

他上前一步,与他并肩而立,面向众人,声音朗朗,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证据确凿,考生张华系遭人谋杀,伪造现场,构陷朝廷命官!此乃对朝廷法纪的公然挑衅!一应涉案人员,严惩不贷!姜闵辰受辱,案情大白,其尽心王事,明察秋毫,当记首功!”

他这番话,不仅彻底洗刷了姜闵辰的冤屈,更是将他在这场风波中的表现拔高到了“尽心王事”的高度,公开为他正名,撑腰之意,昭然若揭。

“大人明察!”众人纷纷躬身,心服口服。

姜闵辰抬头看向身侧的谢知非。他站得笔直,侧脸冷硬,却如同最坚实的屏障,为他挡去了所有明枪暗箭。

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情绪涌上他的眼眶,他急忙低下头,轻声道:“谢谢。”

谢知非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其他的话。

接下来的审讯势如破竹。

有了明确的侦查方向——深蓝色锦缎、专业绳结、可能的滑索工具、以及谢知非提到的“墨麟木”线索——调查效率惊人。

很快,一名当夜在贡院附近巡逻的卫兵回忆起,曾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锦缎劲装、身形矫健的男子在宵禁后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南区附近。

而对张华社会关系的深入排查发现,他近期与靖安郡王府上的一名管事过往甚密,曾多次接受其“资助”。

所有的线索,聚集在一起,再次清晰地指向了那座尊贵而又森然的郡王府!

压力如同实质般笼罩下来。

涉及皇室宗亲,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

谢知非将案情进展密奏陛下,得到了“严查到底”的密旨,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来自顶级权贵的疯狂反扑。

这条路越发难走了。

这天深夜,姜闵辰在值房整理最后几份证供,准备明日与谢知非一同进宫面圣,呈报案情。

门被轻轻推开。

谢知非走了进来,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安神汤。他走到案前,将汤碗放在他手边,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无数次。

“时辰不早了,喝完回去歇息。”他的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目光却落在他眼底的淡青上,“明日面圣,需有精神。”

姜闵辰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汤,又看看灯下他显得比平日柔和几分的轮廓,心头那根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下来。

“大人……”他捧着温热的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明日……会不会……”

他有些迟疑。

明日金殿之上,直面天颜,陈述如此惊天大案,指控郡王,他难免紧张。

更怕因为自己,而连累了他。

“无妨。”谢知非打断他的担忧,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能安定人心的力量,“陛下圣明,自有决断。你只需将查到的证据,如实禀报即可。”

他顿了顿,看着他,忽然极轻地补充了一句,几乎微不可闻:“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

姜闵辰捧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碗壁的温度一路暖到了心里最深处。他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重重地点了点头:“嗯!”

两人隔着书案,一时无言。

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与信任,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悄然滋生的亲近感。

【啊啊啊一切有我!】

【这谁顶得住啊!】

【谢大人太会了!】

良久,谢知非率先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尽快喝完,回去。”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值房,只是脚步似乎比平时稍慢了一丝。

姜闵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汤影,心里头闪现过一丝的异样。

请稍后,加载中....
字体大小
背景颜色
阅读模式左右翻页上下翻页
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