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阳都往盐渎,需过东海各县。
按刘繇所说,太史慈一路挑的官道,那他大概率是从阳都过开阳,经朐县沿海向南抵达盐渎。
开阳,是后来的临沂市兰山区。
朐县,就是后来的连云港。
至于盐渎,则是盐城。
高齐之所以火急火燎地带着李存孝追来,是因为此时的盐渎县令是孙坚!
虽说太史慈是跟孙策在扬州不打不相识,可谁能保证两人不提前在盐渎相遇?
自己费尽心思弄来刘繇,可不是看着太史慈从身边溜走的!
一路上,高齐在心底暗暗计算:
自阳都到开阳,约有一百二十里。
普通马匹的时速在二十到四十里。
战马速度在三十到六十里。
据刘繇所言,太史慈骑乘的是棕花马,十分常见。
身为高家子弟,高齐自幼练武识马,据此猜测此马多出乌桓一带,速度不是很快,却胜在耐力极好。
他先走半天,按照乌桓马匹的速度三十里算的话,没准已经出了开阳。
而他与李存孝所骑之马,却是大宛选出的千里宝马,速度、耐力都远超普通马匹。
不出意外的话,两人昼夜兼程,或许能在明天上午赶在太史慈抵达朐县之前拦住他。
当然,这里还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太史慈的确是按照他设想的路线动身的。
若有差错,高齐也只能认命。
只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还是想尽力争取。
多抢一个太史慈,自己将来就少一个潜在的敌人。
沿途官道年久失修,杂草丛生。
加上连年战乱、天灾,一路上少见人烟。
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虽未及如此夸张,却多见荒凉。
然而高齐无心关注这些,他一路策马奔腾,注意的是路上有无新鲜的马蹄印。
好在出城之后他们沿着官道一路南行,马蹄印未断。
马蹄印,就是高齐现在坚持的唯一理由了。
阳都到开阳,两人不及傍晚,堪堪赶到。
入城、打探消息、联系驿馆喂马,高齐没有任何耽搁。
倒是李存孝跟个小太爷一样,什么事都不问,一言不发,只是死死跟着高齐。
好在高齐有官身,从驿馆那里轻易获得消息,确定午前有一人骑着棕花马出了开阳,一路向东南而去。
“路线没错!”
高齐心底振奋。
从开阳到朐县是向海而去,路程相对太平些。
这样一来,过路商贾、驿馆等相较于来前的路上,要多上一些。
也方便他打探消息。
这也是太史慈敢孤身一人上路的原因。
开阳到朐县,有两百多里。
任由太史慈昼夜兼程,也不可能在第二天天亮之前就赶到朐县。
哪怕他不歇息,高齐都有希望追上他。
高齐站在驿馆门外,一手端着茶碗,一手拿着粟面饼,大口吞咽。
李存孝正盯着驿馆的人给马喂草料。
两人吃喝完毕,不敢作丝毫停留,即刻策马出发。
驿丞目送高齐离开,目中闪过一抹精光,嘴里兀自念叨:“两匹好马呀!”
两人赶路,很快日落月出。
李存孝这才开口:“大哥,我们这是去追谁?
劳你这样辛苦?”
“一位义士,弓马武艺纯熟,是我将来驰骋天下必须之勇将!”
“大哥有存孝足矣,何必再求他人?”
高齐哑然失笑:“存孝,须知人力有穷时,你武艺再高,终是一人。
须知双拳难敌四手!”
李存孝看了看了手里的浑铁槊,疑惑道:“只要我手里有这铁槊,便有十人、百人,也杀得他们死透!”
高齐无奈,没好气回道:“若是有高宠那样所在,你还能一人打他十个、百个吗?”
李存孝摇头:“高宠乃是自家兄弟,怎会与我厮杀?”
“我只是打比方……算了,这个话题不适合你!”
高齐抬头看天,月光柔和,与前世一般无二。
他恍然想起自己前世少年求学返家时,农村的老家路上,也是这般月光挥洒。
回家的急切、赶路的辛苦,以及怀揣考上名校的希望在那时齐齐涌上心头。
彼时也是季春天气,夜凉如水。
少年意气的高齐当时于四下无人的月夜放声长啸,声震四野。
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此时月下策马追人,不也是抱着能挽回英才,不留遗憾的心思吗?
此情此景,又让高齐想到了萧何月下追韩信的典故。
一时间,他豪气顿生,于马背上放声朗诵:
“唤起一天明月,照我满怀冰雪,浩荡百川流。
鲸饮未吞海,剑气已横秋。
野光浮,天宇迥,物华幽。
中州遗憾,不知今夜几人愁?”
念到这里,高齐心底一动,想到今夜所求,放声大笑起来。
李存孝不由问道:“大哥何故发笑?”
高齐缓马暂歇,大笑道:“我见今夜月光照人,只有欣喜,哪来遗恨?
便有,不过以手中三尺剑,斩断而已!”
就在这时,月夜中一声爽朗大笑:“好,好!
好一个‘不过三尺剑,斩断而已’!
以某所见,大丈夫当带三尺剑,立不世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