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我都与尽欢在冷战中。
苏樱一直在其中劝和,但她说尽欢态度强烈,不肯低头。
苏樱常常跟我谈古今史实,不得不说,她的确颇有才情,我也在不经意间对她刮目相看。她说起上古时期有一女子,同邻家小哥青梅竹马,长大后,该女子却另嫁他人,而后又反悔,与竹马私奔,为后人感叹。
“啪”的一声,我才发现手中的杯子已经碎裂。
苏樱连忙上前收拾,嘴里还说着“臣妾失言”,我只说无妨。是我近来过于多疑,连听个故事都含沙射影的。
我还没意识到,彼时,我已经全然相信苏樱。
我最终忍不住,决定先去找她,就算是向她低头。我想先去库房挑些小东西送给她,一个翡翠云纹手镯出现在我眼前,雕刻精致,很是衬她。
不料,却在拐角处看见一抹人影闪过,像是尽欢。我悄悄跟上,听见她和苏樱的声音传来。
“娘娘,这样不妥。”
“怕什么,你先找人送去边关。九辰日子不好过。”
“可这毕竟是君上的东西,娘娘毕竟是君上的妻子。”
“我会找时间同他和离。”
二人渐行渐远,她们说了些什么我已无心去听,我失魂落魄的离开。
我来到无忧殿,尽欢正和苏樱在树下品茶,她见我来,也不为所动。
我走上前去,问她下午是否去过库房。
她说是,她想去找些东西,我问她做什么用,她却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我心如刀绞,那人果然是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提和离的事?”
她睁大眼睛,满是迷惑,“和离?”
我原不知她竟这般会演戏,无辜无知的样子倒像极了无辜无知。
苏樱突然跪在我面前,双目含泪,“求君上不要责怪娘娘,娘娘是一时糊涂。”
“苏樱,你在说什么啊?”她似乎一头雾水。
连苏樱都承认了,她竟还想瞒着我。
我自嘲般的笑起来,“你去库房时和苏樱讲的话我都听见了,难怪,难怪你不愿千里也要去救他,甚至给他做玉佩,就连你们的信都这般暧昧。你怕是已经喜欢他了吧。”
尽欢皱着眉头,不可置信般的望着我,“你是做了梦,在这说胡话吗?”
“慕尽欢,你到底还要瞒我多久!看我像傻子一样被你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很有成就感吗?你去库房拿东西也是为了补贴给他,对吗?”
“你胡说些什么!我去库房是找合适的璞玉,想做好以后送你,给你一个惊喜。”
“你和苏樱的话我全听见了,你还想狡辩。”我望着她摇头,心中失望至极,为什么,直到现在,她都还在骗我。
“我是带了苏樱,但她只是帮我挑选,我又何曾说过那种话!”
苏樱却朝她磕头,言语悲戚,“娘娘,事到如今,臣妾劝娘娘早些承认吧,君上爱护娘娘,只要娘娘肯悔过,定然会没事的。”
尽欢半张着嘴瞪着地上的苏樱,“你。。”
她仿佛突然领悟过来一样。由最开始的不可置信到心痛,再到最后的了然。
“我竟不知,你原来是这个目的,呵,”尽欢苦笑,抬眼望着我,“傅烨,我今日只问你一句,你信我还是她。”
我失望的看着她,“我信眼见为实。”
“眼见为实,好一个眼见为实,”尽欢目光悲凉,“她给你看的就是事实吗?”
她落着泪质问我,我从没见过她这般模样,十分心疼,下意识向前一步,想拥她入怀。
苏樱却突然面色惨白,呼吸急促,她的丫鬟大吼,“娘娘,娘娘病发了!”
人命关天,我纵然不喜欢她,也不能看着一条性命流逝,我立刻抱起她去往太医院。
却没看见身后,尽欢失望的眼神。
太医以针灸医治,好一会,苏樱才醒转过来,她的丫鬟却哭着说,她得罪了君后,日后必定会被君后报复,求我庇佑苏樱。
苏樱呵道,“闭嘴!君后不是这样的人。”
又转向我,说,“臣妾只是不忍君上受蒙蔽,还请君上不要责怪娘娘。”
我吩咐她好好休息,便回了承乾宫。
后面几日,苏樱去找尽欢,皆被她阻拦在外。我只在承乾宫忙绿,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尽欢,该不该相信她的话。
那日苏樱的丫鬟突然来报,苏樱不知为何突发喘症,危在旦夕。
我急急赶去,她昏迷不醒,小脸惨白。
我问丫鬟为何如此。
她说今日不知为何有许多柳絮飘进殿内,诱起苏樱的喘症。还好太医救治及时,她如今只是昏迷,已脱离危险。
苏樱所住的清风阁附近并无过多花木,尽欢曾经说喜欢柳絮飞扬的样子,我才命人在她宫殿附近种了柳树。
我心里一沉,尽欢,她会是幕后指使吗?
我来到无忧殿里,几日未见,她似乎清瘦了许多。
她也只是淡淡的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仿佛没有看见我。
我百感交集,一时不知该不该问她。我知尽欢性子纯洁,不会残害他人,但苏樱上次背叛她,难保她不会记恨在心。
“苏樱被柳絮引发了喘症。”我斟酌开口。
“干我何事?”她冷漠地看着我。
“你一向喜欢柳絮,前些日子她又背叛你。”
“你不是信眼见为实吗,你找到证据再同我理论。”她轻蔑地望着我,本就有些病态的脸更添几分冷傲。
安之突然跪下,“君上,娘娘只是想捉弄一下贵妃,并无害人之心啊!”
尽欢猛然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的安之。
安之哭着从怀里取出一个香包打开,果然装着柳絮。
我轻轻闭上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若苏樱还可能陷害尽欢,可安之与她主仆情深,又是自小侍奉我长大,生性淳朴,断然没有背主的理由。
欲欢扑通一声跪下,哭着骂她,“亏娘娘对你这般好,你这狼心狗肺的,如今却和贱人一起来攀诬娘娘,你还有没有良心!”
“欲欢!娘娘误入歧途,你这样瞒着只会害她。”安之恨铁不成钢地对欲欢说道。
我心痛地看着尽欢,她也看着我,眼中平静似水。
“君上不可听信小人之言啊!奴婢以性命担保,娘娘断然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欲欢朝我不停磕头。
“你还有什么可说?”我失望地看着她,没想到那个单纯的少女最终还是变成这个样子。
“你信的也不是眼见为实,而是你的婢女,是你自己。”
她对我轻轻一笑,第一次朝我行跪拜大礼,“臣妾,任凭君上处置。”
这是她第一次向我行礼,也是第一次这样用尊称。
我隐约感觉,她在逐渐远离我。
前朝大臣纷纷上奏,请求废后,列出尽欢种种失职之处,还要求给至轩国一个交代。我别无他法,下令将君后禁足,任何人不得探视。
我去找尽欢,向她解释,我不是真的怪她,只是要给前朝一个交代。
她安静地抽出手,“君上命令,臣妾不敢不从。”
“苏樱和安之只是为你好,你不要再记恨她们好吗?”
她微微一笑,满是嘲讽,眼角有泪渗出,“臣妾歹毒心肠,不牢君上挂念。”
“你当真因为他,不顾我们的夫妻之情吗?”
“你,又何曾想过我们的夫妻之情。”
自那以后,我谁也不见,只在书房中批奏折,她将安之赶出宫,安之便回到我身边伺候。
我想等平定这一阵风波,就去看她。
她只是误入歧途,本性还是良善的。我一直这样认为。
苏樱逐渐掌握后宫大权,我想后宫的事有人打点也好,何况尽欢的事,终是她受了委屈,险些丧命,权当补偿她便是,于是没再管她。
苏樱还是时常来找我,她的确是柔情似水,可我却心不在焉,心里想的只有无忧殿那人。然而,在旁人眼里,苏樱却是我的新宠。
君后失宠,君上与樱贵妃浓情蜜意的消息已传遍后宫,我不甚在意,也就没有制止谣言,却不曾想过这样的话被有心人传到尽欢耳中,她是什么样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