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上,诸多大臣为此事吵得不可开交。
九辰生死未卜,尽欢不知从何处得知此事,当即便要出宫去寻他。她说九辰功力高强,却任然生死未卜,只怕凶多吉少,他们同是绝尘山弟子,功法一脉相承,她有法子寻到他。
我见她如此在意九辰,心中无名一阵怒火,“不许去!”
“顾九辰是你的亲弟弟。”她一字一句吐出。
我浑身一震,对啊,九辰是我亲弟,我答允母后要好好照顾他,可我如今却想断掉他的唯一生路吗?
我不敢相信自己那一瞬间的想法。尽欢和九辰师从同门,她断然不会见死不救,我居然怀疑尽欢,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好像变得不像我了。
尽欢略作收拾,便带一小队人马和太医赶往边疆。
第二天,苏樱来找我,“君上似乎不太高兴。”
“无妨。”
“君后娘娘和大将军吉人天相,自会没事。况且二人功力高强,默契十足,定能化险为夷,君上不必过于忧虑。”
默契十足?我眸子一沉,凌冽的目光射去。
“臣妾失言。君后娘娘对君上情比金坚,断然不会与大将军发生什么,还请君上相信娘娘。”
她慌张跪倒在地。
“你下去吧。”
我自然是相信尽欢,她若与九辰有意,早在绝尘山便可表明,何须等到今日。
我忽略心里的慌乱,一心等尽欢归来。
苏樱常常来找我,我不见时,她就将参汤带给我,转身离去,不似从前那般纠缠。
一日,我思念尽欢,便去往无忧殿,却在内房口听到两个声音。
“你快收好,别让君上瞧见。”
“娘娘向来爱慕君上,怎会,怎会有这种东西。”
“尽欢一向视你如姐姐,本宫是尽欢的朋友,不论如何都要保护尽欢。”
我心里一沉,走进去,“干什么呢?”
安之和苏樱连忙下跪,“参见君上。”安之的手背在身后,低着头的样子有些不安。
“拿来。”
“君上。”安之惊慌失措地看着我。
“别让本君重复。”我没了耐心。这些天心里压制的火像泉水般喷涌而出,我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
安之颤颤巍巍递上一封信,是九辰给尽欢写的。
我慢慢打开,瞳孔一震,她们刚才说的话在我心里炸开。
“。。边关艰苦,你若要来,我便带你看大漠飞鸟,潇洒恣意。”
“。早日与他和离,我等你。”
“敬我挚爱。”
我顿时如五雷轰顶,这字体,确实是九辰的,难道此次尽欢去边关,乃是二人合谋?
不,不会的,也许是奸人作祟,尽欢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安之和苏樱还跪在地上。
“起来吧。”
二人准备退下,安之起身时,一块玉佩掉下来,她立刻去捡。我瞥见玉佩上似乎刻了一个‘九’字,我先她一步捡起来。
尽欢前段时间喜欢做这些雕刻的活计来打发时间,我便将这些为雕琢的玉佩尽数送与她,她说女子只会给心上人送玉佩,在其上刻上爱人的名字,便有生生世世不分离的寓意。
“君上。娘娘她定然是做着玩的,奴婢是怕君上看了多心才准备拿走,请君上恕罪。”
安之与她一向亲近,我定了定心神。许是尽欢一时兴起,不能说明什么。
“下去吧。”
“君上,娘娘不是这种人,君上定要相信娘娘。”苏樱迫切地望着我。
“本君相信她。”
我真的。相信尽欢吗?
七日后,尽欢才回来,她好像又瘦了许多。她说九辰和一行军队被困在山洞里,绝尘山弟子修炼功法有独特气息,她带一队人马找到了他们。又回军营治疗瘟疫,待事情全部平息才回来。
我心疼地摸摸她的头,“下次不可如此,太危险。”
她俏皮的说道:“我是君后嘛,忧国忧民,理所应当。”
她便躺在我怀里撒娇,抱怨这几天的劳累。
我望着她恬静的睡颜,脑海里却突然蹦出一个想法。
她真的只是劳累吗,又或者是敷衍我的说法。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从何时起,我变得这样敏感多疑,甚至连最爱的人都不相信。
我想找个机会问一问信和玉佩的事,奈何前朝事务繁多,九辰的事尚未处理,我只好将此事先搁置。
朝廷上为处理顾九辰的事争执不休。
我最终下令革职三月,小惩大诫。
尽欢怒气冲冲来找我,“你为什么要这样?”
“怎么了?”
“九辰被困,九死一生才回来,一到军营便亲自照顾生病的士兵,他自己都身负重伤,刚能下床便前去照料,我倒不知他有哪一点失职?”
“他留守军营的副将不当,使得军中瘟疫肆虐,我军损失惨重。”
“瘟疫并非一人之力可以抗衡,何况九辰回营后严加把守,才使得军中疫情迅速压制。再者,九辰抗敌有功,你又为何不赏?原来忠君报国之人便是这个下场。”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生气的模样,眼神凌冽,我第一次知道,她还有这样的一面,为了他人,与我针锋相对。
我承认自己的确是有私心,我一想到那封信,那枚玉佩,就嫉妒的发狂。所以文官上谏时,我可以一力护住九辰,我却不想那样。更何况,
“我是君,他是臣,君为臣纲,我的命令他必须服从!”
尽欢仿佛看着陌生人一般,不可置信地望着我,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我愤怒极了,不过只是革职三月,竟也值得她动这般大怒,甚至跑来质问我。我在书房里枯坐一个下午,心里烦闷至极。
我却没意识到,自己生气不仅是因为她和九辰的事,还因为从没人敢这样挑战我的君威。
一双手突然扶上我的肩,细细揉捏,我反手擒住,“谁让你进来的?”
“臣妾看君上忧愁,想为君上分忧。”苏樱满是担忧地望着我,秋水翦瞳满是深情。
我放开她,“不必。”
她讪讪走到一旁,缓缓跪下,“君上莫要责怪娘娘,大将军是娘娘的师兄,娘娘偏袒大将军一些也是情理之中。”
我知道此事是委屈了九辰,可言官激昂,不过是要个说法,我令九辰革职三月,三月之后便官复原职,他并无实际损失。
就连苏樱一个外人,都觉得是她在偏袒,偏她自己还不承认。性子执拗,自己认定的道理就绝不回头。
苏樱的确比她柔顺,若她也能这般。
我猛地睁开眼睛,我方才在想什么,我竟然试图将尽欢变成另一个人?
我有些慌乱,让苏樱离开。
她走后,我传来暗卫,从今往后,九辰和她的来信内容务必先截下,让我过目。
然而那时,我还不知道,我已经犯了感情的大忌。
自古君王的通病,便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