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反对之声此起彼伏,我都不为所动。我只爱尽欢一人,她为我背井离乡,我若连这微不足道的唯一都不能给她,还算什么男人。

我与尽欢大婚之后,九辰请旨离京,他愿终身镇守边关。

他说,他爱尽欢,但尽欢如今有了归宿,他的情意对她来说只是一种负担,他不愿她为难,只要她过得幸福就好。

我自问没有九辰这般的气度,若换做是我,也不会像九辰这样潇洒放手。

在她孤身一人之际默默陪伴,在她修成正果之时痛快离去。

九辰离京的时候,尽欢执意要送,她化作丫鬟的模样出宫,我便派了人保护她,谁知在路上遇到一场纠纷,指责她撞了人,等事情平息她赶过去后,九辰已经带兵离开了。

她很伤心,回宫后,连晚饭都没吃多少。我有些吃醋,因为她这样在意九辰。后来,她也与九辰有通信,不过她一直不知道九辰对她的心意,九辰不想她为难。

她虽名义上是君后,实则六宫的事她不爱管,我就随着她的性子,她像天空飞翔的鸟,我不希望把她锁在牢笼中。她将凤鸾殿改为无忧殿,仗着功力高强,成日里带着无忧殿的奴才摸鱼捉鸟,好不快活。我压下一切外部传言,只要她高兴,任何事我都甘之如饴。

我将身边的婢女春蝉赐给她,春蝉心思细腻,很会照顾人,尽欢给她取名安之。

我没想到,正是这一举动,导致后来的种种,甚至让我最终失去她。

两月后,至轩国大臣来使,随行的还有一名女子,乃是至轩国皇后的侄女。朝中大臣纷纷上谏,至轩国与我承华国向来交好,且该女子身份尊贵,若是我执意不纳她为妃,只怕会引起至轩国与承华国的冲突。

我头疼欲裂,好几日都没睡,我下令不许告诉尽欢这件事,我不想她伤心,但她还是知道了。

彼时她坐在海棠树下的石桌上沏茶,见我来了,很是开心。我望着她笑逐颜开的小脸,暗自发誓,就算是与至轩国为敌,我也不能辜负她。

小全子却惊慌失措地跑进来,“君上,不好了!宫外传来消息,苏樱姑娘自缢了!”

我便知道,瞒不住她了。尽欢慌慌张张地问清了来龙去脉,我安抚她不要多想,等我处理完就回来。

她神色悲痛,咬着下唇点点头,我心疼极了,那一刻我才知道,即使我贵为君上,她贵为君后,我也依旧不能让她事事顺心。

我回到书房,安排太医去给苏樱诊治,等她好了就遣送回国,我不会收她。

没想到,她却在病好之后长跪在宫门口,说我若一日不收她,她便一日不起。

至轩国使臣也来觐见,朝中大臣不停施压,我愤怒至极,欲下令将他们杖则三十,以正朝纲,尽欢却来了。

她眼下青黑,眼里也不似往常明媚,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

她说,“我身为君后,理应为承华国分忧,既然享受了权力带来的荣华富贵,就必然得承担起相应的责任。我自认无能,如今能做的便是劝诫君上以大局为重,莫要因为我使得生灵涂炭,百姓遭殃。”

她眼中坚定,我第一次在她身上看见了端庄大气的模样。

她好像突然之间长大了,我不知道是该高兴她的成长,还是心疼她的蜕变。

我思虑再三,最终还是将苏樱纳入后宫,封为樱贵妃。

可能从那时起,我也变了,我肩负着江山的重责,不能再随心所欲,也注定我们最后会分道扬镳。

苏樱入宫后,我一眼也没看过她,为了弥补尽欢,我除了上朝的时候,都在她宫里,连奏折也带到她殿中。

还好,她骨子里仍是那个活泼的少女。每每我批奏折时,她都凑过来,趴在我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同我讲话,有时也窝在我怀里一起看,但她往往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仿佛连繁重的公务都透露着些许可爱。

那一日难得空闲,我在御花园内闲逛,想找些美丽的花送给她,她喜欢把花瓶里插满鲜花,因为看着开心。

我细细地为她寻着,不料旁边出来一个身影。

“臣妾参见君上。”是苏樱。

她模样秀丽,一袭白裙,脸色也是苍白,摇摇欲坠,身体似乎很差。

我点点头,准备离开。纳她入宫,供她荣华富贵一生,已是我最大的让步。

“臣妾宫里备着君上最爱的银耳莲子羹,君上可否赏脸一尝?”她的声音有几分胆怯。

“不必了。”

我转身欲走,她却突然带着哭腔,声泪俱下的质问我。

“君上!你当真不记得臣妾了吗?”

“陛下九岁那年,宫宴之上,可还记得遇到过谁?”

她一步步走到我面前,满眼悲戚,泪如雨下。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影子,和面前这人的样貌重叠起来,我疑惑,

“你是苏小樱?”

那年宫宴,我在宴席后遇到一个小女孩,她似乎迷了路,蹲在地上哭得可怜。我上前询问,她说她是至轩国丞相之女,第一次来承华国,趁父亲不注意偷跑出来,却不知该如何走回去。

我将她带回宴席上,照顾她的嬷嬷急坏了,紧紧抱着她向我行礼。

从小父皇就教育我,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失了皇家风度。我便按照夫子所教的那样,礼数周到地招待她们。

那个小女孩似乎很喜欢我,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望着我,与我对视上时,就抿着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后来,她在宫里住了几天,整日粘着我,我那时很无奈,每日都有很多事要忙,还要看着她,但是母后很喜欢她,我不得不陪着她玩。

她走的时候,软糯着一把嗓子,不舍的望着我,让我一定不要忘记她,她叫苏小樱,还说长大后一定会来找我。

我其实并未将这个小女孩放在心上,她说的话我也不太在意,她只是短暂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以至于看见她的名字时也没想起来当年那个苏小樱。

却没想到,命运竟然如此无常,她果然还是来找我了。

此时,她猛然点头,破涕为笑,“君上。终于想起臣妾了。”她望着我的模样像极了当年那个小女孩,我竟一时有些不忍心。

“你别哭了,和亲并非本君意愿,待前朝事定,本君便为你寻一位如意郎君,总好过在这深宫里孤独终老。”

“臣妾爱慕君上,此生绝不嫁他人。”她跪在地上,朝我重重磕了三个头,连额头都沁出了血迹。

“请君上成全!”

我皱着眉头,难怪她病好了长跪在宫门口,我只当和亲是她的任务,却没想到她还存着这份心思。

“那便随你。”我不愿再停留,转身离开。纵使她对我存了心思,我也不会碰她,我爱的只有尽欢一人。

我没想到,自那以后,她却常常出现在无忧殿。

尽欢似乎与她关系甚好,尽欢心思单纯,又不知道她与我的渊源,我不知该如何提醒尽欢,只能加强她身边的保护力。

苏樱每日都送参汤到承乾宫,再附赠一首情诗以诉衷肠。她说她虽心悦我,但也尊重我的选择,她只愿能陪着我就好。还说尽欢的性子她很喜欢,难怪我会爱上尽欢,她是真心想和尽欢做朋友。

她这番话我并不是全然相信,只是入宫几个月,她的确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还帮着我瞒住至轩国那边,尽欢有她陪伴,的确也开心了许多,我便渐渐放下戒心。

半月后,北部边关一带突发瘟疫灾害,一时间,人心惶惶。

我派户部侍郎前去查看,又派了几个太医前去,务必要将疫病压制住。很快,边关传来消息,疫情有所抑制,但民间突然有所传言,‘天降人灾,妖后祸国’。

我大怒,将桌上的东西尽数摔落,瓷片四处飞溅。朝中大臣纷纷下跪,“君上息怒。”

我下令将传言者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凡上谏废后者,斩立决。

雷霆手段下,果然没人敢再议论此事。然而,边关传来消息,军中爆发瘟疫,死伤惨重,大将军顾九辰带兵击退北方蛮夷部落,不料遭人埋伏,生死未卜。

朝中议论纷纷,有弹劾顾九辰的,也有支持他的。

“大将军领兵出征,军中却看守不严,导致瘟疫爆发,顾九辰难辞其咎。”

“我国边疆领土遭人侵犯,难道不该追击蛮夷?任由宰割就是以大局为重?”

“小小蛮夷,能耐我何,明明可以很快解决,及时回营,他却指挥有误,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大将军英勇善战,自他坐镇边疆,蛮夷部落进犯日渐减少,此次却是中了奸人埋伏。大将军生死未卜,你们这些言官就迫不及待地要拉将军下台了吗?”

“自古将军多战死,为国捐躯是将军职责,这不能改变他指挥有误的事实。”

“行军打仗,每一次交锋都是生死对弈,我看就是大将军将我国江山守护的太稳固,才让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坐享其成,享受着太平盛世,嘴上还指责着保家卫国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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