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欢说珊玉醒过来了,刚吃了药又睡下了。

我点点头,换下一身华服,摘下头冠,来到珊玉床前。她双目紧闭,眉头微皱,额头都是汗,像是在作什么噩梦。

我心疼极了,握住她的手,“对不起,珊玉,没保护好你。”

我之前特意将安之留在宫里,就是为了引出幕后之人,安之这枚重要的棋子亡了,要么救她出去,要么毁尸灭迹。

原本按我们的计划,今日家宴,所有皇亲贵族都会进宫,元宝守在朝华殿外,等惠智出去了,他就一路跟随,并沿途留下记号,我和珊玉随后再去,正好来个瓮中捉鳖。

元宝说他一路跟到大牢,才发现那人是惠智身边的婢女,外貌身形都与她有几分相似,说明从一开始,惠智就躲在偏殿,婢女扮作她去了大牢,她自己则在碧湖附近另引了条路,诱我们上钩,她又找了同样在外的四王爷,正好有了人证,珊玉落水之事她便撇的干干净净。

谁曾想我被傅裕缠住了,安之未曾见过我今日的打扮,只认得我的发钗,珊玉又白巾遮面,安之便将她错认成了我。

元宝发现人不对的时候连忙回来通知我,却在路上被一个黑衣人缠住了,直到珊玉落水,那黑衣人才离开。

布局精妙,环环相扣,惠智实在是有些本事。

我将珊玉的手贴在我脸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手上,轻叹,“让你受苦了。”

“别哭,我没事。”她不知何时醒了,声音虚弱,极力安慰我。

我将头埋在她颈窝处,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她望着我,温柔笑道。

珊玉说她落水之前尽力呼喊,所以人来得也快,她很快就被人救了起来。

我问她可记得救她之人的面貌,她说迷迷糊糊看了一眼,记不清了,但是很眼熟,像是一位故人。

在碧湖时,珊玉的真名已经暴露,正常的反应都会像傅裕一样,可在场的其他人却似乎并不惊讶,惠智定是一早查清了珊玉的来历和身份,可傅帧为何也毫无意外?

“那你认识四王爷吗?”

她却摇摇头,我说救她之人是四王爷傅帧,她说这个名很是耳熟。

“你落水之时,他在碧湖另一边和惠智聊天,惠智也是凭他的证词摆脱嫌疑的。我本以为他们是一伙的,但他又救了你,若他当真与惠智没有狼狈为奸,那便是惠智早就算准了一切,恰好是四王爷出现在附近,做了这个挡箭牌。”

珊玉一时间怎么也想不起来,我安慰她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先好好休息。

今日之事涉及的人颇多,还需从长计议。

承乾宫

傅烨坐在龙床之上,听来人汇报,

“君上,奴才跟随娘娘到碧湖附近时,瞥见一黑衣人匆匆离去,似乎与人缠斗还受了伤,功法应在‘基柱’期之上。”傅烨面前站着一位暗卫,身形挺拔,却一身黑衣,穿得十分不起眼,似乎是为了降低注意力,方便将自己隐藏在黑暗里。

傅烨沉思良久,“吩咐下去,近日加强君后身边的守卫力度,再派一批暗卫,密切关注公主府的动向。”惠智是他的姐姐,与他从小一同长大,关系不可谓不亲厚。但如今,他知道惠智一向不喜欢如今的驸马,曾为此与自己和父君争吵过多次。父亲临终前立下遗旨,将她许配给当今驸马,傅烨亦看重驸马的人品与才华,公主能嫁给他,他必定会好好对待公主,可公主不愿意,所以难保她不会记恨。

傅烨又道:“无论发生何事,必定先保君后性命无虞。”

“是。”

第二日,傅烨下了朝便来无忧殿看我,“昨日可有受伤?”

我笑着摇摇头,“我没事。”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傅烨将我抱在怀里,轻声询问,

“何事如此悲叹?”

“昨日安之本欲推我入水,阴差阳错将珊玉认成了我,我在想,若昨日真的是我,只怕今日就不能坐在这和你讲话了。”

环着我的胳膊瞬间收紧,他低沉道,“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苦笑,“你不能时时都看着我,若我武功尚在,安之那等婢女自然伤不了我,可如今我功力尽废,跟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难保不会出事。”

傅烨不说话,只是将下巴抵在我的头上,我也不做声,静静地等他的回答。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哑,“你想重新练武?”

我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直直望进他深邃的眼里,满怀期待,“可以吗?”

我们就这样对视,谁也不肯让步,我在赌,赌他对我的感情能否超过他强烈的占有欲。

“好。”他败下阵来。

我瞬间欣喜若狂,这半月来的努力没有白费,我终于不再是九辰的负担了。

“谢谢你。”我诚挚地看着他,回以感谢的笑容。

他也有几分释然,抬起手来抚摸我的脸颊,“这是你这四个多月以来笑得最开心的一次,”他也露出一个笑容,“或许。。。”后面却没再说了。

我疑惑地望着他。

他只是笑笑,“没什么。”

傅烨今天很是温柔,少了往日的暴戾,有些像当年在绝尘山的样子。

我不禁感叹,果然停了熏香,他正常了许多,等珊玉将解药配出来,他应该就能恢复了。

傅烨走了不久,大牢侍卫就来报,安之想见我一面。

这样也好,有些事,我想好好问问她。

安之被关在大牢里,手脚都被沉重的镣铐紧紧缠住,她蜷缩在角落,目不转睛地盯着地面,衣衫褴褛,头发散乱,眼神涣散。

我让守卫打开大门,走到她面前,她还是一言不发,

“你说要见本宫一面,本宫来了,你却不言不语。”

她自嘲般的笑笑,“君后娘娘屈尊来看我,我自然是不胜欢喜。”

“你若只是为了说这些风凉话,那本宫便走了。”我不耐烦地皱了眉头,准备离开。

“娘娘!”她突然叫住我,我转过身去,只见她望着我,目光悲戚,冲我磕了三个头。

“奴婢家境贫寒,为了家中生计入了宫,被分配到御花园做洒扫宫女,掌事嬷嬷觉得奴婢生的有几分姿色,对奴婢格外不满,常常打骂奴婢,”

她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眼中有了几分光亮,

“那日奴婢在御花园浇花,不小心冲撞了君上,那时君上还是八皇子,奴婢吓得魂飞魄散,可君上并未责罚,君上看见奴婢的伤口,询问了缘由,责罚了掌事嬷嬷,将奴婢带回去做了贴身侍婢。”

“后来君上离开了三个月,回来时便带了娘娘。娘娘被封为君后,君上便派了奴婢伺候。”

她突然抬头望着我,语气温柔,像极了从前那个安之。

“娘娘给奴婢赐名安之,希望奴婢既来之则安之,娘娘的赐名就足以看出娘娘的真心,奴婢不是不知恩的人。娘娘的确待奴婢极好,和奴婢从前遇见的宫中主子全然不同,娘娘视奴婢和欲欢如同亲姐妹,奴婢也是一心侍奉娘娘。”

“直到有一天惠智公主找到奴婢,她利用奴婢对君上的爱慕,教唆奴婢,说只要奴婢肯为她做事,她就帮奴婢得到君上的心。奴婢一开始也不答应,后来看到君上对娘娘如此宠爱,奴婢才起了歹心。”

她将往事缓缓道来。

“你同本宫说这些做什么,你该知道,本宫不会原谅你。”

我看着安之,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前世杀我婢女,害我稚子,又间接促成傅烨灭我绝尘山,桩桩件件,我都不可能原谅她。

她苦笑,“奴婢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娘娘谅解。临死之人,其言也善。只愿及时弥补过错,还望娘娘给奴婢这个机会。”

她交代了“嗜杀”,“烈火”,“一步登天”的事,不过这些药的副作用她都不知道,惠智故意隐瞒了她,就连从前的樱贵妃也是惠智安排的。

“她到底为何要这样做?”我不敢置信,惠智是傅烨的姐姐,傅烨同她关系一向亲厚,她地位尊贵,究竟有何目的,竟让她连手足之情都不顾了。

“奴婢对她所知甚少,只能提醒娘娘一句,惠智公主为达目的,不惜牺牲一切,步步筹谋,切莫奢望她会念手足之情。”

“你说的本宫会留意,好好上路吧。”

我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看在你我主仆一场,本宫只能为你全了最后的颜面,”我吩咐牢中看守,

“赐自尽吧。”

“奴婢,谢娘娘大恩。”安之哽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娘娘保重。”

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大牢,元宝和欲欢在门口等我。

欲欢见我出来,忙为我披上披风,元宝撑着伞,他们紧紧将我护在伞下。

我对上他们担忧的目光,轻声安慰,“我没事,我们走吧。”

恍惚间,似乎看见一个少女莲步轻移,缓缓走向我,笑意吟吟,语气温柔,

“娘娘,奴婢给您做的,您看看喜不喜欢?”

“娘娘,这于礼不合,在外人面前切不可如此。”

“娘娘,您慢些跑!”

“娘娘,娘娘。。。”

终是往事随风过,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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