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之前在御书房找到的熏香拿给珊玉,她说这是一种迷香,名叫“嗜杀”,功效如同它的名字一样,会使人陷入一种虚幻的状态,越来越嗜杀残暴,但这种迷香有两部分,淡紫色的焚烧,另一种浅绿色的放置即可,两部分混在一起,才有迷香的功效。
普通人闻这香是无味的,轻度上瘾者会觉得香味清新,中度上瘾者则一日也离不开,重度上瘾者则会陷入癫狂,以杀戮为乐。
难怪傅烨说此香味道清新,算来他已经用了四个多月了,上次我拿走了剩下的熏香,近日人人都说他温柔了许多,想来就是这个缘由了。
只是另一部分迷香应该还在御书房,上次我已细细查过,并无发现,那便是在内房中。不过此药需得两部分一同使用才有效果,倒也不急着去取剩下的。
前世傅烨杀孽繁重,想必已经是重度上瘾者,所幸这一世发现的早,还是轻度。
珊玉说这药的来源她也不知,她只在一本极为古老的医书上见过,并且没有记录解法,但她可以尝试着配试解药。
我又问她可曾见过‘一步登天’,她瞪大了眼睛,
“这药不是早就失踪了吗,而且是武林禁药啊。”
我沉思,“我怀疑傅烨吃了这药。”我将之前种种告诉了她,她难得露出了严肃的表情,“那你现在作何打算?”
“不出意外,九辰半月内便可回京。在这之前,我要消除傅烨的疑心,重新练武。而且安之背后另有其人,我想在九辰回来前找到些蛛丝马迹。”
“你怀疑是谁?”
“现在我还不敢确定。先君上君后都已去世,太妃迁居别宫,离皇宫甚远。王爷公主又都在宫外的府邸中,后宫只有我一人,偌大的皇宫只有我与傅烨两位主子。安之背后之人必定在宫外,与她见面之时极少,”
我顿了顿,“极少入宫又熟知后宫中事的,只有两位出嫁的公主。”
珊玉也陷入了沉思,“那你下一步想做什么?”
“五日后,端午佳节,举办宫中家宴。”
我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家宴前的这几天,宫中格外繁忙,从歌舞表演到饮食小吃,都是内务府一手操办,我只负责检验成果。
傅烨本欲将安之送去刑部大牢受罚,最后再凌迟处死。
我说家宴将至,不宜杀戮过重,先将她关在宫中大牢,家宴过后再行处置,傅烨便依我所言。
我在太医院给珊玉单独置了一间房子,供她配置解药,傅烨也不反对,只说随我高兴。
我又从江南地区接进来一群歌姬,个个袅娜多姿,顾盼生辉,舞姿更是惊为天人,风情万种。我想让这个节目作为家宴的压轴,傅烨也欣然同意。
内务府主管却说,烟雨歌舞不登大雅之堂,恐失了皇家风范。傅烨只冷冷的说了一句,“君后满意即可,旁的休要再提。”宫中人便不敢多言了。
珊玉见傅烨如此骄纵我,直说我像狐媚君王的妖后,还问我有没有动心。
我白了她一眼,当年我深爱傅烨,即使宫中危机重重,我也愿意陪他入宫,可他登上君位后被权力种种迷惑,早就不是当初令我心动的少年郎了。
他又疑心颇重,甚至对我生疑,桩桩件件,令我寒心,我又怎会与他闹到和离的地步。
我从未怀疑过他对我的情意,只是于我而言,权势地位皆不重要,既然结发为夫妻,就不应有疑心,归根结底,他最爱的还是江山权势罢了。
若我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绝尘山小弟子,他如今这般讨好纵容,我可能早就心软回头了,可我早已不是几年前的小姑娘了,他所做再多,我也难以忘记弑子之痛,还有前世灭门之仇,不让他偿命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更何况。。。
珊玉好奇地凑过来,“何况什么?”
彼时我们在城墙上散步,皎皎明月天上挂,点点星辰夜空明,我望着宫外的方向,轻轻一笑,
“我有一份痴情,值得终生托付。”
他已经等了我太久,前世今生,他眼中都唯有我一人。
他的一言一行,我都爱之入骨,他就像藤蔓,不知不觉在我心里扎根,当我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占据了我整个心房,霸道又温柔,我心里便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一想到他,我就满心欢喜,像蜜糖一样的甜。”我躺在床上,向珊玉倾诉我对九辰的思念,“等你有了两心相悦之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珊玉说我像个思春的少女,便转过身去,不理我了。
千里之外,边关军营。
夜幕降临,各将领都熄了灯,一片寂静,只有主将的帐篷还灯火通明。
顾九辰手里拿着一块红木,细致的雕刻着,他眉眼微蹙,用心至极。
想到她戴上这发钗的样子,他眼底就一片柔情,身边放着一本奏折,赫然八个大字,
“边关已定,请旨回京。”
第二日清晨,欲欢早早地将我从床上拉起来,为我梳妆打扮,我坐在梳妆台前直犯困。
不过她给我戴上凤冠的时候,我瞬间就清醒了,“这怎么这么重?!”
我只觉得我的头有千斤重,我可怜的脖子都快被压断了。
“娘娘,今日是家宴,各位王爷公主都要着正装,娘娘身为君后,自然也要穿正装了。”欲欢心灵手巧地继续打扮我。
她拿来一件华服,内里是雪白蜀锦制成的抹胸长裙,用金色丝线绣上一簇簇牡丹,裙幅熠熠流动间似月华倾泻,外层则是一件曳地敞口外衫,宽大裙幅逶迤身后,背部是由金色与紫色丝线绣成的一只凤凰,行走间翩翩欲飞,裙边祥云饰之,雍容大气,高贵典雅。
欲欢说这是傅烨几月前令宫中绣娘照着他画的图制成的,他要求甚高,绣娘改来改去,直到昨日才完工。
这华服美则美矣,就是穿起来颇为麻烦,等穿好了华服,我整个人都难受的紧。
珊玉围着我左看右看,“啧啧,这衣服真是好看,这才像个君后的样子,看你平常穿的跟个宫女差不多。”
“那也比你像个村姑一样,强多了。”我无情的反驳她。
虽然珊玉平日衣着简单,但她容貌倾城,硬是把那衣衫穿出几分仙气来。
今日她难得穿的华贵了一些,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鬓若刀裁,眉如墨画,目若秋波,但她不想被人看见真容,就拿纱巾掩面,真是暴殄天物。
等一切收拾妥当,傅烨已在院中等候了。
他长身玉立,穿一身白色锦服,外袍上是由丝线绣成的金龙,栩栩如生,大气磅礴,一头黑发被玉冠高高束起,眉眼精致,黑眸深邃,鼻梁挺拔,五官分明,俊美非常。
他转过身来,直直地看着我向他走来。
我顶着凤冠,身着华服,莲步轻移,细腰袅袅,腰间璎珞垂坠叮叮作响,衣上牡丹若隐若现,身后凤凰展翅欲飞,风姿绰约。
我走到傅烨身边,他深情款款地望着我,向我伸出手。
我浅浅一笑,任由他拉着我,行至朝华殿。
“君上,君后驾到!”
傅烨牵着我走进殿内,殿中歌舞升平,古琴涔涔,觥筹交错。
白玉铺成的地面熠熠生辉,周围殿柱上雕刻的龙凤翩然若飞,整座宫殿金碧辉煌,可见承华国的国力强盛。
座下王公大臣皆行跪拜大礼,
“参见君上,君后娘娘!”
“平身。”
傅烨同我落座之后,四周王公大臣也入席。
宴会正式开始,珊玉作为我的娘家人,坐在席间,我看她专心致志的掩面吃吃喝喝,十分惬意。
我有点绝望,看她这模样,若是待会忘了正事可怎么得了。
欲欢伏在我耳边给我介绍席间家眷,我虽已做了许久的君后,家宴却是第一次参加,从前我不爱这种场合,傅烨也一味惯着我,宴会通通都帮我推掉了。
先君上共有九子,顾九辰排第九,但他和傅烨是孪生兄弟,宫中忌讳双生子,他一出生就被送到绝尘山,宫中鲜有人知道他的存在,傅烨便成了最小的皇子,也是嫡长子。
傅烨自小就聪明伶俐,先君上十分看重,一直将他当做储君培养,先君后又只有这一个孩子养在身边,对他也是十分宠爱,可以说傅烨实在万众瞩目下成长的。
相比之下,顾九辰就没那么幸运。
先君上虽将他送到了绝尘山,让他平安快活地长大,但也相当于断了他的储君之路,明明是君上嫡子,却连族谱也没上,甚至只随了先君后的母家姓氏,对外宣称是先君后母家兄弟之子。
不过顾九辰从不在意这些,他觉得绝尘山的日子比宫里快活百倍。
先君后临终之时才告知傅烨真相,她一直觉得愧对顾九辰,又念子心切,最后郁郁而终,母子分离,到死也不得相见。
傅烨便遵循先君后遗愿,到绝尘山看望这个素未谋面的孪生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