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玉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坐在我床边给我把脉,
“你胖了。”我一针见血。
只见她眼角跳了跳,本来还算柔情的眸子瞬间阴沉下来,狠狠瞪我一眼,
“嗓子都这样了就别说话了,反正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着便取出一个针灸包来,密密麻麻的银针铺开,看得我直发怵。
“我不过离开了四个多月,你就把自己折腾成这个鬼样子,又是堕胎又是中毒的,实在是有本事。”
明明顶着一张绝代美人的脸,可说出来的话却如此刻薄,珊玉深刻地诠释了什么叫人不可貌相。
可惜我口不能言,否则我真想狠狠怼她几句。
珊玉一边扎针一边说,“你这高烧不是寻常病症,是一种名为‘烈火’的毒药。初期高烧不退,三日后便会神志不清,形如痴儿,一周后,毒入五脏六腑,吐血而亡。”
我有些后怕,原来这毒药如此凶狠,幸好珊玉来得及时。
扎完针后,欲欢又喂我喝了粥,吃了药,我才能勉强开口。
“这药我以前听说过,似乎不是承华国所产吧?”我的声音还是十分嘶哑。
“不错,此药盛产于邻国至轩国,是宫中的一种密药,不知为何流传出来,但因为有解药,至轩国便不是十分在意。我早年间在边关行医,见过这种毒药,知道解法,但从没在京城里见过这种药。”珊玉坐在我旁边悠闲地喝茶。
我刚从鬼门关晃了一圈,只能虚弱地躺在床上,喝她开的苦药,她居然在我跟前吃零嘴,还吃得那么香。
我忿忿不平,“你有没有人性啊,不能躲着点吗?”
珊玉毫不在意地挑挑眉,“我要是没人性,就该让你烧成傻子,最后吐血而亡。”她优雅地擦擦嘴,对我莞尔一笑,殿中顿时熠熠生辉,“省得你天天给我找事。”
我被她的美貌和语言双重打击,默默躺了下去。
珊玉是个闲不住的,她说这殿中烦闷的紧,要出去走走。我便让欲欢配了两个丫头给她,领着她四处闲逛。
珊玉走了没一会,傅烨就来了。他见我虽身体虚弱,精神却好了不少,松了口气,又令德顺把奏折全搬来无忧殿,一刻也不想离开我。
“珊玉同我讲了,你中的是毒药,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此事,抓出幕后之人,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生病的好处就是不用对他摆出一副深情的模样,他只管说,我便只管休息。
我不愿与他过多交流,就闭着眼睛假寐。
珊玉回来后先向他请了安,傅烨看着珊玉,眸光有些不善,
“君后还要多久才能痊愈?”
“少则三四天,多则个把月。”珊玉低着头,回答的模棱两可,她一向不喜欢傅烨,从前就极力反对我嫁给傅烨,说我没眼光,我同他和离之后,珊玉更是拍手叫好。
傅烨继续批着奏折,漫不经心的说道,“你将治疗之法教给宫中太医后,便出宫吧,君后抱恙,需要静养。”
傅烨果然还是疑心颇重,这么快就要过河拆桥了。
我瞥见珊玉摸了下鼻子,暗道不好,这是她动怒前的小动作。
果然,她抬起头直直地盯着傅烨,语气却格外冷漠,“君上求娶尽欢时,曾发誓保护尽欢一生一世,可如今呢,前段时间尽欢小产,昨日又被人下药,君上有何能力保护尽欢?”
“放肆!”傅烨大怒,桌上的东西摔了一地,旁边的宫人立马下跪,
“谁给你的胆子这样和本君说话,还敢直呼君后名讳,来人!”
珊玉不卑不亢,毫无惧色,冷漠的像个冰山美人。
我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想要开口,又发不出声音,一下子呛住了,不停咳嗽。
傅烨连忙过来帮我拍背,我眼见着珊玉要被带走,拉着傅烨不停地摇头,傅烨见我面红耳赤的,呵了一句“住手”,周围的人便不动了。
珊玉不顾傅烨脸色,直直走过来给我诊脉,又顺着我的胸腔轻抚好一阵,我才停止咳嗽。
珊玉道,“尽欢如今在休养中,不能动怒,君上若是盼着她早些死,就尽管气她。”
傅烨一听这话,又要动怒,我急忙拉住他的手,又示意欲欢带珊玉下去。
直到德顺带人收拾完地面,我才恢复了平静,傅烨将我搂在怀里,轻抚我的背,缓缓开口,“尽欢想留下她吗?”
“我一个人在宫中很是寂寞。”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傅烨的暴戾之气少了许多。
他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过了许久,久到我快睡着了,我才听见头上传来一声“好”,他语气温柔,又带着无奈与妥协。
我松了一口气,终于闭上了沉重的眼睛,沉沉睡去。
经过欲欢和珊玉的精心照料,几日后,我终于可以下床了。
傅烨这几日来看我时,我都把珊玉哄去后院看元宝练武,我怕他俩一见面又吵起来,上次的事还让我心有余悸,我可不想傅烨一生气把珊玉轰出宫去。
这日我正和欲欢还有珊玉一起,坐在树下喝茶,德顺突然带人闯进来,
“参见君后娘娘,君上查出了给娘娘下毒之人的线索,命奴才来领人。”
我漫不经心地磕着瓜子,“谁啊?”
“安之姑娘。”
珊玉抬起头来看我,我冲她眨眨眼睛,对德顺说,“带吧,本宫无所谓。”
不一会,安之就从后院被抓了出来,她一边挣扎一边叫喊,“放开我,我要见君上!”
见我望着她,她又一下扑到我这来,紧紧抓住我的裙摆,“娘娘,娘娘救救奴婢吧,奴婢是冤枉的,”她哭得梨花带雨,很是惹人怜爱。
我心疼地摸摸她的脸颊,
“你跟本宫说没用,怪就怪你自己蠢,狐狸尾巴没藏好。”我一脚踹开她,“祝你好运。”
“娘娘!奴婢是真心侍奉娘娘的,求娘娘看在往日情分,”
“往日情分?”我不耐烦地打断了她,
“你不提本宫还忘了,从前樱贵妃在宫里的时候,你同她勾结设计本宫,后来她被君上处死了,你又诬陷本宫,说是本宫派你去卧底。之后本宫回宫,你又教唆君上打掉了本宫的孩子。”
我伸出一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尖长的指甲划出一道血痕,
“你希望本宫看在哪一份旧情上呢?嗯?”
她顿时变了脸色,我附身贴近她,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笑得极尽温柔,
“放心,本宫会替你求情,不会让你死的这么早的,你还有大把时光来慢慢‘享受’。”
她眼中满是惊恐,摇着头不停地后退。
我招了招手,侍卫立刻上前把她拉走了,丝毫不顾她的呼喊。
我回头望见珊玉一脸看戏的模样,嗑瓜子嗑的格外欢快,
“今日一见,倒有几分君后的霸气,不像以前一样脓包了。”
我一把拍掉她手里的瓜子,“你这人,住我的吃我的,我被人下药,你还这么高兴。”
她白了我一眼,凑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又伸手去拿,“你早知道她要下药吧,还特意给了她这个机会。”
我不说话了,珊玉从小就聪明,见微知著的本事更是一流。
欲欢忍不住好奇,“珊玉姑娘,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呀?”
珊玉微微一笑,灿如春华,姣如秋月,倾城美貌给了我和欲欢一记暴击。
“以你如今的地位,若是不喜欢,大可发落了,何必让她在你面前晃悠。你表面上从不管她,私下却派元宝时刻盯着她。再则,我同你提起‘烈火’和方才抓人的时候,欲欢都没有半点惊讶,可见是意料之中了。”
珊玉对着我得意的挑了挑眉。
我冲她抱拳表示佩服,她撑着下巴望着我,
“现在该你说了,不惜以身犯险也要接我入宫,意欲何为啊?”
几日前,安之突然有了动静,她平日也不出门,那日却称嗓子不舒服,去了趟太医院。回来之后房中便多了一个药包,我起初只是起疑,并不敢确定。元宝说她每日都在我午膳时刻去熬药,别的也并无不妥之处。
一日午膳,我的那碗鸡汤里多加了一片姜,像是为了掩盖什么,我向来不喜姜的气味,从前也不在意。
自安之回来后,我多留了个心眼,令厨房每日午膳只许放两片姜,安之并不知情。元宝嗅觉灵敏,我叫他闻了闻这汤,他也说味道不对。
她既然敢对我下药,就定是宫中太医不能解的,我正愁没有机会接珊玉入宫,于是将计就计。事成之后,她连夜将药渣处理的干干净净,却不知我早就让欲欢掉包了药渣,又让元宝埋到了太医院附近,果然被侍卫搜了出来,再一调查取药档案,证据就果断指向安之了。
珊玉听完连连称赞,我也对她得意地笑了笑。
只是欲欢十分不满,她一开始就不同意我以身犯险,后来我高烧不退,她更是急的直哭,即使在我醒来之后,她还是幽怨了好几日。
我只能不停地安慰她,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起码这一步,我们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