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日连清月都安静的呆在倚梅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与她素日里呆板木讷的性子到十分相近,加上老夫人疼惜,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叮嘱她一定要睡足了,好生将养,午后闲暇再去请个安即可。

连清月向来乖巧听话,老夫人吩咐她便照做,只是日日请安一次不落,到把每日辰时便要去请安的墨雪莲气的七窍生烟,险些扭断了帕子。

如此修养了七日,连清月的身子大好,彻底恢复了健康。

这日一早,连清月独自坐在内室的书桌前写写画画,小丫鬟蕊儿捧着一束白梅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将梅花插在桌角的花瓶中,转身凑到连清月身边建议道“姑娘,现在外面的梅花开得可好了呢,姑娘你卧病几日,也该出去透透气 ,今儿阳光正好,咱们出去玩吧。”

连清月勾下最后一笔,方才抬头,看着蕊儿期待的眼神勾唇浅笑,正欲回答,旁边的白嬷嬷就已经开口训斥道:“蕊儿不得无理,姑娘是大家闺秀,怎可随意抛头露面,没得坏了规矩。”

“可是二姑娘和三姑娘不也经常出去玩么。”蕊儿吐吐舌头,小声嘟哝道。

“你这丫头,越发没规矩了,还敢还嘴,当真该打。”白嬷嬷瞪了蕊儿一眼,抬起手作势要打,蕊儿立刻躲到连清月身后,冲白嬷嬷扮了个鬼脸,不再作声。

看到蕊儿俏皮的模样,连清月好笑的摇摇头,安抚道:“好了好了,蕊儿年幼,难免有些贪玩,白嬷嬷你就不要责怪她了,不过,蕊儿你今日当真该打,白嬷嬷是你的长辈,怎可顶嘴?还不快给嬷嬷道歉。”

“哦,白嬷嬷对不起,蕊儿错了。”被主子训斥,蕊儿从连清月身后蹭出来,对白嬷嬷屈了屈膝,乖巧道歉。

白嬷嬷也不是当真要打,刚好借坡下驴,轻轻戳了一下蕊儿的脑门:“你这丫头,以后不得无礼。”

见蕊儿不再作声,连清月又开口道:“今日是十五,每月十五全家人都要去老夫人的延寿堂用晚饭的,所以今日真的不能出府,不过,用过晚膳我对老夫人说,明日一早外面便去去万安寺上香。”因为连清月知道,即便自己不提,沈姨娘也会提出进香,因为那是她早就设计好的,只是这一次,鹿死谁手犹未可知,这一世,那件事休想再发生在她连清月的身上!

“真的吗?多谢姑娘。”原本听到不能出府,蕊儿的小脑袋立刻便耷拉下来,没精打采的坐在椅子上绞手绢,忽然听到连清月的话,立马就来了精神。

“姑娘,你可不能这样纵着蕊儿啊。”白嬷嬷觉得不妥开口阻拦。

连清月摇摇头,接口道:“白嬷嬷,不碍的,也该出门透透气了,去万安寺进香,一来可以感谢佛祖保佑,二来还可为爹爹和老夫人祈求平安。”

“好吧,姑娘决定便好”白嬷嬷见状不再多说。

“多谢姑娘,多谢嬷嬷。”蕊儿赶忙见缝插针,凑到白嬷嬷身边拍马屁。

白嬷嬷无奈摇头,直说蕊儿被连清月宠坏了,主仆几人笑作一团。

一番笑闹之后,连清月抬头看看天色,时辰尚早,便吩咐道:“今日难得天气这么好,不能出府确实可惜,不过不能出去到是可以在院子里透透气,蕊儿,去把我的琴拿来,咱们去院子里赏梅。”

“好嘞!”蕊儿得了吩咐,跑去拿琴,口中还念念有词,“许久未听姑娘奏琴,当真想的紧呢,京中人人都道二姑娘琴技惊人,可是明明就是姑娘的琴音更加悦耳,蕊儿不明白,为什么人人都道二姑娘惊艳才绝,姑娘你却默默无闻呢?”

闻言,连清月敛了眼眸,什么都没说,其实蕊儿说的不错,她连清月贵为侯府嫡小姐,自幼饱读诗书,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才华更在墨雪莲之上,只是从前,她为人木讷,不善言辞,从不在人前展示,世人只道侯府二姑娘才名远播,却不知忠义候府的嫡小姐连清月才是真真正正的才女。

蕊儿将琴摆在院中凉亭的石桌上,燃了檀香放入香薰,袅袅白烟徐徐升起,淡淡幽香在空中飘散,连清月净了手,落座石凳,柔荑置于弦上,沉息凝气,微微做着准备。

蕊儿端了香茶置于桌上,坐在一旁托腮道:“姑娘,今儿可是要弹《广陵散》么?”

不似《高山流水》那般大气磅礴,也不似《潇湘云水》般温婉厚重,《广陵散》曲调沉稳悠扬,沉静中带着几分灵动,稳重中又暗含几分旖旎,是连清月最喜欢的一首曲子,只不过今日连清月并不想弹奏《广陵散》,只见连清月略作沉思,十指微扬,悠扬的琴音自指尖流泻而出。

琴声乍起,婉转轻快,旋律悦动间仿佛一股清泉流淌进人们的心田,清灵而干净,洗涤着人们的心灵,让人不自觉的神往,凤凰降世,带来的是祥和与希望。

渐渐的,琴音变得急促,仿佛人间所有的不快,仇恨,恩怨都在不断地累积,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凤凰成长,带走时间烦恼和灾祸,将幸福留于人间。

忽而一转,琴音破空,旋律急转直下,仿佛万般困难凝于一身,凤凰投身正在焚烧的熊熊烈火之中。琴声变得悲伤哀泣,仿佛在为凤凰流泪。

琴音低诉,如同为凤凰的逝去哀鸣,猛然间弦声一断,琴音再度扬起,曲调再度变得高亢,声声直扣人心,凤凰涅磐,浴火重生,带来的希望和力量,鼓舞着人不断前进。

一曲终了,可是一旁的白嬷嬷和蕊儿却依然沉浸在刚刚那琴声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弹完一曲以后,连清月叹了一口气,似乎轻松了不少。自从重生以来,她就一直觉得很压抑,父亲的漠不关心,沈姨娘的步步紧逼,丫鬟们的阳奉阴违,桩桩件件都压得她透不过气。今天,弹的这首《凤凰涅磐》正好把她的心声都给弹出来了。在弹琴的过程中,她投入了全部的感情,也发泄了自己所有的情绪。

“姑娘,这首曲子从来没听你弹过呢,叫什么名字呀?”蕊儿终于回神,开始发问。

“这首曲子名唤《凤凰涅槃》”连清月笑着解释,“今日我也是第一次弹起,怎么,不好听吗?”

说起这首曲子,还是前世的连清月偶然得之,只是前一世,连清月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根本无法理解这首曲子中蕴含的深意,尤其是中间的部分,压抑,痛苦,愤恨,挣扎,连清月很不喜欢,当时的连清月少年不识愁滋味,自然无法体会那种心酸与苦痛,所以只弹了一次便将曲谱束之高阁,可是现在,连清月明白了曲中的深意,那种痛苦和愤恨正是自己前世的写照,而曲子最后凤凰涅槃,浴火重生的部分又正是她今生的写照,所以如今再度弹起这首曲子,她才能将曲中的情愫淋漓尽致的表现出来。

“当然不是,曲子很好听,只是这首曲子和姑娘你往日弹奏的曲子都不一样呢。”蕊儿连忙摇头否认,眼中满是好奇“姑娘,这首曲子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啊?”

连清月捧起桌上的香茶,轻啜一口,方才幽幽开口:“这首曲子是我无意间在书斋里买回的。”虽然买到曲谱是两年后的事,但是早晚都会买到,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对。

蕊儿知道连清月有搜集曲谱的趣好,点点头不再多问,只是对于这首曲子,蕊儿还是有些不解:“这首曲子好听是好听,可是中间的部分太过压抑,让人透不过气,奴婢不太喜欢,姑娘你怎么忽然想弹这首曲子了呢?奴婢还是喜欢听姑娘弹《广陵散》和《高山流水》。”

“得了曲谱,自然要弹上一弹,不然不是浪费了。” 连清月微微一笑,敷衍了一句,其实她之所以会弹这首曲子,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姑娘,这首曲子讲的是什么呀?”一直在小厨房忙活的馨儿端了两盘点心过来,放下点心和蕊儿挨着坐下,好奇的冲连清月发问。

看着两个小丫头一脸好奇,连清月笑着解释:“这首曲子名为《凤凰涅槃》,自然是讲凤凰转生的故事,相传,在远古的天方国,有一对神鸟,雄为凤,雌为凰。它们是幸福与吉祥的化身,是带给人们幸福与快乐的吉祥鸟,每五百年,它们便会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不快和仇恨恩怨,投身于熊熊烈火中,燃尽一切悲欢苦闷,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人世间的祥和与平安。同样,再经过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它们将会以更加美好的躯体从烈火中重生,以光与热赋予人间新的希望,把爱带给人间。这就是传说中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啊……凤凰好惨啊。”蕊儿有些怕怕的,下意识的搓了搓手臂。

“都说凤凰是尊贵的象征,原来它的美丽与尊贵都是在火中得到的啊,怪不得说凤凰是百鸟之王呢。”馨儿似懂非懂的点头,似乎还在回味刚刚的曲调。

“凤凰又名不死鸟,不论什么困难挫折,它都不惧怕,哪怕烈火焚身,化作灰烬,它也会在灰烬中重生,带着强大的力量降临人间,每一次重生,都意味着凤凰的力量更加强悍,这才是真正的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连清月坚信自己也定能像凤凰那样,浴火重生的。

忽然,连清月抬起头,她感觉到一道打量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她极目远眺,视线先是落在对面的屋顶上,继而看向四周,可是周围空荡荡的,除了她们主仆三人连洒扫的丫头都没有。

连清月好笑地摇了摇头,看来重生以后,自己似乎变得有些敏感了。想想也是,这里是忠义候府,虽不能说守备森严固若金汤,至少一般人是进不来的,怎么可能会有人盯着自己看呢?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姑娘你怎么了?”看到连清月奇怪的举动,白嬷嬷担忧道。

“没事。”连清月笑了笑,放下手中的茶盏,继续弹琴。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一天下午,听到她琴音的,除了白嬷嬷和蕊儿以外,还有一名白衣男子,就在她起身的那一刻,那名男子纵身离开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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