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母是想为父亲续娶正妻?不知祖母相看的是哪家小姐?”在京城,无论是商家还是官员,若正妻故去,必须续弦,否则,子女便会被冠上缺乏教养之名,不好议亲,若想子女拥有好姻缘,必须父母双全。
“续娶就不必了,沈姨娘入府已经十五年,又剩下了莲儿,三年来掌管中馈,将侯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国孝之后,扶为正妻。”
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老夫人此次并非来征求意见,只是告知连清月,她要有后母了,这位后母不是别人,是府中的沈姨娘,而连清月知道,沈姨娘被扶正的最终原因并非她有多能干,而是她的父亲,大理寺卿官居三品,简在帝心。
“沈姨娘贤良淑德,当得起侯府主母,祖母好眼光,瑶儿先恭喜祖母,沈姨娘扶正后,若是再能提父亲诞下嫡子,那便更好不过了。”连清月没有提出反对,夸赞沈姨娘的同时,暗捧了老夫人,果然,老夫人十分受用。
“老夫人,您该喝药了。”老夫人身边的李嬷嬷从旁提醒,老夫人轻拍额头,目光慈爱:“看我这记性……”
“祖母您身子要紧,都是瑶儿不懂事,拉着祖母聊了这么久,耽误了祖母喝药,瑶儿罪过了。”连清月掀开被子,欲翻身下地,被老夫人笑着制止了“你这孩子,祖母知道你孝顺,你有伤在身,好生休息才是。”
连清月没再坚持,坐在床上福身施礼“瑶儿恭送祖母。”
老夫人又安抚了几句,便在李嬷嬷的搀扶下离开了,老夫人离去之后,连清月微微松了口气,疲惫的身子有些支撑不住,靠着床头闭了闭眼,吩咐道:“白嬷嬷,让大家都下去吧,我倦了。”
白嬷嬷屈了屈膝,转头对满屋的丫鬟们挥了挥手,丫鬟们震慑于连清月今日的雷霆手段,不敢再有丝毫违逆,恭敬的对连清月福了福身,而后鱼贯而出。
众人退下之后白嬷嬷上前,扶着连清月躺好,替她掖了掖被角。细心的叮咛“姑娘,你好生休息,嬷嬷就在外面,有事您只管吩咐。”|
连清月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而后再次闭上眼,眼角眉梢掩不去深深的倦意,白嬷嬷见状轻轻吹息了烛火,悄悄的退出了内室。
众人退去,幽静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落一地,连清月睁开眼,黝黑深邃的眸子盯着头顶的幔帐,思绪飞散:二十年前,她的母亲慕容秋月是敏亲王府唯一的小郡主,万千宠爱于一身,更是京城第一美人,而他的父亲墨允修是忠义侯府的嫡子,年纪轻轻屡建军功的年轻将军,郎才女貌天作之合,两人的结合曾经被人传为佳话,而当时沈姨娘的父亲不过一名小小县丞,嫁于墨允修为妾已是高攀。
沈姨娘嫁入侯府后一直很低调,对连清月的母亲和老夫人十分恭敬,对墨允修小意柔情,生下墨雪莲之后由老夫人做主,将她抬为贵妾,直到三年前的那场变故,才让沈姨娘的地位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三年前,老夫人忽然染病,慕容秋月与墨梓潇同去相国寺进香,一为老夫人祈福,二为墨允修求平安,谁料那日忽生变故,皇帝的胞弟平阳王忽然发动叛乱,率军打上京师,墨允修得到消息后立刻带人前去接应慕容秋月母子,然而当墨允修赶到之时只看到了侯府侍卫的尸体,妻儿早已不知所踪,直到七日后,才在相国寺后山的山涧中,找到了慕容秋月与墨梓潇的尸体。
所有人都以为慕容秋月与墨梓潇是被叛军所杀,因此并没有让怀疑他们的死因,如果墨雪莲没有告诉连清月真相,她真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的母亲兄长并非死于叛军之手,而是被沈姨娘买凶所杀。
想到这,连清月皱了皱眉:三年前沈姨娘的父亲还是一个小小的县丞,就算她沈碧娟觊觎正妻之位,她也不敢贸然动手谋害母亲和兄长,要知道母亲不仅是侯夫人,更是敏亲王府唯一的小郡主。
既然沈姨娘敢胆大包天的买凶杀人,那么原因就只有一个:她沈碧娟知道那天会有事发生,现在回想,母亲会选在那天去进香也是沈姨娘从旁建议,这一切都表明,沈姨娘,又或者说是沈姨娘的父亲,现在的大理寺卿沈大人是叛军的人,他们知道叛乱的具体时间,从而可以利用叛乱将母亲和兄长的死推卸的一干二净,让人无迹可查。
叛乱发生之后,墨允修因丧子丧妻一事对叛军恨之入骨,主动请缨,率军追讨叛军,;历时五个月,将叛军打的节节败退,平阳王落败后率残兵退守一方城池,而当时沈姨娘的父亲正是那座城池的县丞,是沈姨娘的父亲冒死送信,并且里应外合,才一举擒获了平阳王,将叛军消灭,墨允修因剿灭叛军而官拜一品,而沈姨娘的父亲因传信有功,从此官运亨通,平步青云,从一个小小的县丞一跃成为了大理寺卿,官居三品。
时隔三年,许多事当时未及思量,现在想来却是蹊跷繁多,只是如今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证据恐怕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消失了,想要查出当年的真相,为母亲和兄长报仇,绝非一朝一夕之事,必须从长计议。
报酬一事不能操之过急,可连清月却知道,再过几日便会发生一件事,那件事对她来说几乎是灭顶之灾,她前世的悲惨,全部是由那件事所起,因为那件事连清月名声尽毁,无缘梅花宴,沈姨娘却因此有功于侯府,被顺利扶正,墨雪莲成为嫡女,名正言顺的去参加梅花宴,更是在宴会上大放异彩,此后声名远播。
想到此处,连清月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恨意,纤细的手指狠狠抓住身下的锦被,贝齿狠咬住苍白的唇瓣,几番忍耐才将那声怒吼压了回去,眼中的恨意更甚:沈碧娟!墨雪莲!今生今世我连清月不会再让你们得逞!沈碧娟想扶正?休想!
沈姨娘回到自己的院落,愤恨的将桌上精致的深底绿釉翠竹描纹杯摔在了地上,随后坐在桌前微微喘息,面色阴沉,眼神阴翳,手中的锦帕都快被她绞碎了。
墨雪莲此时正在沈姨娘房中绣花,听到外屋的动静,挑帘出了内室:“娘,这是干什么?”此时墨雪莲不过豆蔻年华,上身着豆青色缠枝莲对襟立领小袄,下身穿同色碎花百褶裙,梳着双垂髻,鬓边一对翠玉鎏金坠流苏发簪,清纯秀丽,娇俏可人。
见沈姨娘面色深沉,连清月挥退了左右,亲自倒了杯茶端给沈姨娘:“娘,到底怎么了?谁把您气成这样的?您喝杯茶消消气。点翠呢?怎么不在您身边服侍?”说罢左右环视,也没看到点翠的影子。
“别提点翠了!”沈姨娘气得不轻,接了茶水饮下一口,微微顺了气“那个小蹄子,言语不敬被连清月抓住了错处,被连清月下令打了八十大板,如今生死不明……”
“什么,连清月打了点翠?”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娘骗你干什么,还有,以后在人前,不要再叫娘,要叫姨娘。”如果被连清月听到这种称呼,肯定又要大做文章。
“知道!”墨雪莲口中答应着,心中却不是太相信沈姨娘的话:连清月什么性子她比沈姨娘清楚……
“莲儿,最近几天你练习下宫中礼仪,再过半月,皇后娘娘举办梅花宴,等娘扶了正,你就可以嫡女的身份进宫赴宴……”
“真的?”墨雪莲的眼睛闪闪发光:结识贵族青年才俊可是墨雪莲梦寐以求之事。
“娘何时骗过你。”沈姨娘自信满满:“不过,一定要阻止连清月进宫赏花。”连清月是侯府嫡女,又是敏亲王府的外孙女,有她在,莲儿就不会受到太多人关注……
“娘亲可是有对策了?”从小到大,墨雪莲非常讨厌那个处处比她强的连清月,所以她一直偷偷告诉连清月,京中人家不喜欢女子抛头露面,所以连清月深居简出,空有一身才华却被她墨雪莲压的死死的,这一次她也要压过连清月,因为侯府的嫡女只能是她墨雪莲!
“暂时还没有。”沈姨娘的嘴角轻扬起一丝几不可见的冷笑:“不过,还有半月时间,总会想到办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