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上大多是女方家请来的宾客,元夜只得一一笑着,敬过。
元夜唇边喝着喜酒,心底冷笑,好在七殿下林洛今日没来,要不自己可是要醉倒在此处了。
可他如何过的来?
元夜依稀记得当初二人相识,那时他是被人按在地上,忍受着欺辱的皇子,而自己,是个贫苦读书的探花郎。
“殿下可是想要这天下?”元夜眯着一双桃花眼,高深莫测的问。
他看得到对方眼底的阴鸷,同样,他也看得到自己的,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年仅舞象的林洛从地上爬起身来,拍去自己一身的尘灰,丝毫不见刚刚的狼狈,璀璨一笑,道:“你能给我?
元夜玩味的看着眼前的少年,瞧着他眼底不掩的欲望,语气玩笑:“尚可一试。”
“尽可一试!”林洛近乎癫狂,似乎已经急不可耐,想要当场就看到所有人匍匐在自己脚下。
并不是讨厌欺辱他的人,而是讨厌这天下所有的人。
“但我有个疑惑。”元夜蹙眉,好似真有什么难题“若皇子可为我解惑,我可倾囊相授。”
林洛不言语,漆黑的凤眸子中如漫天萤火顷刻间卷入滔天的深潭,暗含杀意。转而如春风拂面,笑意盈盈“探花郎问吧。”
“若你为王,该当如何?”元夜自认为见过很多人,此刻被这样一双戾气及重的眸子盯着也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林洛蔑视的轻笑,语气似轻纱落地,似有若无“自当是夜夜笙歌。”
“甚好甚好!”元夜当下扶腹大笑,此生再无此刻的开心,手鼓着掌恨不得当即高歌,袖角抹去眼边笑出的泪花。
林洛伪装的脸上似是有了缝隙,窥见一二,可见他此刻脸上才真的有了笑意。
元夜恢复面上的温润如玉,继续和酒桌上的人精们推杯换盏。
只是吃过了酒席,闹洞房掀盖头的那一刻大家就都知晓了,新娘子原是个傻的。
因为新娘都不笑,只余娇羞,但除夕却笑得明媚如三月艳阳,将手心里藏着的半块糕点送到元夜嘴边。
“相公,吃点心。”这是她能想到,最能讨好别人的法子,将自己的点心赠与他人吃。
元夜一张俊脸无悲无喜,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也不接过更不拒绝,只是瞧着她不言语。
喜婆见状忙将准备的生饺递过来,想缓解此刻的尴尬:“来来来,吃个……”
谁知元夜直接伸手将碗打翻,清冷的声音如乳石滴水,骤然打断:“她身体不大好,这个,伤身体。”
“哎呦,还知道心疼自己的夫人,果真是情深。”外人皆笑着道,但认谁都知晓,这是“不生”的意思。
原本比不上元夜的世家公子哥更是开怀,平日里只被人扭着耳朵说过哪哪不如元侍郎,如今倒是痛快!他不是精明能干、聪明明事理?可不也得乖乖取个天家的傻子回家?
道是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
元夜也不再多言语什么,只是将所有人都带去了大堂,继续畅饮。
“原……他不喜欢我。”除夕呆望着一群人呼啦啦得离场。
说着,语气却不伤心。
“嗯。”桃花在一旁嗑着瓜子,转而将瓜子递到她面前:“小姐,吃?”
除夕摇摇头,头上的彩冠霞簪跟着一起哗啦作响。
“小姐像是寺庙后院的许愿树。”桃花作势比划了一下:“就是挂满红绸子的。”
除夕听完眼睛一亮:“那我看起来一定很贵。”
喜婆在一旁嘴角忍不住的抽动。
这可真是她见过最最奇怪的一场婚礼了,新郎不见喜气,新娘不见端庄,就连伺候的丫鬟,也没个丫鬟该有的样子。
活生生的,世间又多了一对怨侣。
晚上,喜烛摇曳生姿,光如点豆,除夕一个人孤零零得坐在喜床的高檐上。
喜床对她来说似乎是有些高大,嫩白的小腿在裙子下面轻轻的悠荡着落不到地,哪怕将半块糕点都吃了进去也没多大的用处,她依旧饿得很。
“桃花,天黑了没?”除夕边玩弄着床边挂着的红穗,边用手捂着肚子。
“嗯。”桃花躺在软椅上,懒散的抬眼望了望外面,说:“比锅底还要黑。”
除夕撇了嘴角,摸起床上的枣子花生就往嘴里塞,一副坐不住的样子“他怎么还不回来?喜娘不说他还要回来的嘛?”
“我去问问。”桃花从软椅上起身,推门就出,见喜婆还在外守着,半晌皱着眉头“我是真没钱了。”说着,又去翻自己腰间的小荷包。
“不是不是!”喜婆连忙止住,心里直骂娘,脸上却堆满了褶子陪着笑脸道:“这老爷交代的,要老奴守着,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钱!”
桃花木讷的点点头,又问:“那他还回来吗?”
喜婆心里不安,往里屋小心的瞧了瞧,悄悄的爬在桃花的耳边说道:“此事是万万不能叫姑娘知道的……”
等桃花回来,回手关起门:“姑爷说他不会来了,叫咱们自己将喜字摘喽,好好的睡。”
门口的喜婆“……”
除夕顶着一身繁琐的华服,也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眉眼微蹙的想了想,这样也不算是违背了姐姐交代的话,遂叫桃花打了水来。
从喜床上坐起,除夕感到大腿酸软不禁的倒退了几步,脚步虚浮。
“别动了。”桃花绞了帕子递给她:“先擦擦。”
除夕接过帕子,用清水擦去了一脸的浮华,露出原本出水芙蓉般的容貌,摸了软膏又换上自己平日里惯穿的月牙白里衣,蹬掉了软鞋趴在了喜床上,寻了个自己最舒服的姿势。
“小姐,门口的喜婆说可以要一碗面。”桃花倒了水,走到除夕的身边又掏出一把精致的银梳子。
“我吃着那些枣子已经饱了,桃花,再将那个有猴有猪的故事与我听吧。”除夕拍了拍自己身边的床榻,眼里盛满笑意。
“那是斗战胜佛和卷帘大将。”
“卷帘大将?”除夕皱着眉,认真的说:“可不能总是卷帘,也得干点别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