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去。”林洛直接掀开了轿帘，提着除夕的后领口将她丢了下去。
除夕吃惊的捂住自己的嘴，被吓的脸儿粉白，脸颊是幼嫩的红。
阿苦也是纳闷，转过头小心的瞧，却见自己的主子脸颊浮上一层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促狭的很。
“上马车。”林洛似乎有些心虚，不敢看除夕，眼神飘到一边晦涩不明。
“阿洛，要悄悄的……”除夕用大氅裹着自己，像只小鹿一般的灵巧窜上马车。
“阿姐将我的宝贝都扔了。”马车上，除夕小脸又拉了下来，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和元夜的婚期定下来了。”林洛翻看着手中填满名字的花名册，自己未来的王妃就在这其中，至于是谁……林洛眼中满是嘲讽的撇了一旁。
终究不会是她。
“连你买给我的小鼓都扔了”除夕撇撇嘴，依旧沉在悲痛之中。
“定在明年的二月十二。”林洛一双丹凤眼半眯着显得慵懒而又俊逸。
“你再买给我吧。”
林洛不耐烦跟她玩绕绕，将手里的花名册合起随意丢在一边，声音冰冷的说：“夕儿，你懂的，这事不能出岔子。”
看这个话题是躲不过去了，除夕只得委屈的答到：“可……可他不喜我。”
林洛狭长的凤眼微眯，绷紧了嘴角，声音压的很低：“那也要嫁。”
除夕垂下一双泛红的眸子，手指头扭在一起，嘴里嚅嗫着：“我明白的，或许……成了亲他就会对我再好些，他是我的心肝，我也是他的，我自然是明白这些道理的。”
“谁是你的心肝？”林洛原本放晴的脸上忽然乌云密布，强忍住快要漫出眼底的黑暗，目光灼灼的盯着她。
“元侍郎啊，姨婆与我说过的，如果成亲了，要我一定真心待人，将他当成心肝宝贝的疼……”
“别说了。”林洛脑中轰然闪过许多她与那人在一起的画面，竟然是意外的登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怒火。
除夕张了张嘴不再言语，小心翼翼的伏在林洛身边，轻声细语的问：“……阿洛，你怎么了？”
林洛凤眼充斥着血丝，浑身血液凝成了冰。
除夕不知该怎么办，咬紧了嘴唇，伸出白皙幼小的手指顺了顺林洛的背，一如她儿时做的那样“阿洛乖……阿洛不痛……”
林洛不禁苦笑。怎么不痛？痛如剜心。
徽溪辛巳年春二月十二，丙辰月，甲戌日，宜，打扫，沐浴，婚嫁，天马不将福生解神。
楚贵妃择日嫁胞妹于当朝三品吏部侍郎，倾良田千亩十里红妆。然接亲者，除喜娘仪仗外，只余侍郎。
元夜着三品官服，左右无人，唯身下一匹瘦马。
“侍郎怎就一个人？”问他的是楚娇兰宫内的女官正三品令人，淑仪，其姊为当朝正一品吕太傅的夫人。
元侍郎此举落了贵妃的脸面，但此时责问便下了侍郎的脸面，淑仪常住宫中最善此道，遂不等答转而笑道：“侍郎怕是才高八斗不怕新舅为难，我却是心疼侍郎的，这就前去叫他们莫欺了侍郎。”
元夜下马躬身：“谢过令人。”
淑仪再次笑着回礼转而步入宅子过了外廊进了厢屋，将事情讲与楚娇兰。
一队接亲的人马停在了宅子的外门，如淑仪之言，果真除了仪仗和接亲的婆子，就只元夜一人。
族兄将除夕背到了门口，临上轿之际楚娇兰忽而一手紧握住除夕的手，另一手不停的替她整理喜服，好似容不得自己妹妹身上有一丝褶皱。
楚娇兰小声的嘱咐：“人心皆为凉薄地，梦雨散云终为空，你既已往也，去也，需顾己心。”除夕轻微的点头，寻思着收回手，却不成想被萧兰更用力的拉着。
“人生不过盏茶，需安寐，食味。”除夕再点头，不知心里是什么感觉，好似有人攥住了她的喉，叫她嘴里发苦舌根发紧，眼睛发酸。
待她想回些什么的时候却被人领着，入了轿。
“元侍郎一路可顺利？”楚娇兰看着除夕入了轿，转身笑着问：“可是亲友走的慢了，落在了后头？”
元夜躬身，道：“元夜福薄，自幼孤苦一人，已无氏族双亲，更无兄弟姐妹。”
楚娇兰又复故态，笑对元夜笑道：“自古接亲，去单回双，你瞧瞧，这不就凑成了？即是如此，元侍郎，望……厚待幼妹。”
这后句，楚娇兰显然是动了半分真情的。
元夜行礼，淡然笑道：“自然。”
一路的吹吹打打看起来是极为热闹，实际却凄凉的很。新郎不用心，底下人自然也就随意应付着，铜锣时不时的拍上一拍，唢呐也就随便吹上一吹。
吹走了音，听起来倒像是丧事。
除夕也不晓得这一路是怎样走的，只晓得轿子颠簸的厉害。又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喜婆大喊一句“落轿”，除夕才感觉自己落了地，接着有人站在自己的轿前，伸了只宽厚的手进来。
“来。”那人淡淡的一句，却也叫除夕安了心，伸出细嫩的小手，任由他牵了上去，领着她下了轿，过了火盆。
最后是婆子牵着她，叫她弯腰拜堂，就如同她姐姐教她的那样，拜的人七荤八素的，分不清东西。而除夕依旧守着规矩，一丝不苟地迈着小巧的金莲步，行过礼后任由喜婆把她牵入新房。
除夕虽是傻的，但好在听话。
“娘子在这等一下，老爷马上就来了。”喜婆笑着对新娘行过礼，打算和除夕讨要喜钱。
除夕颔首，桃花便如楚娇兰交代的那样，把红包递给喜婆。
“哎呦，真是沾了喜气，婆子就谢过了。”喜婆接过红包，美滋滋的笑，吉祥话如同不要钱的流水哗啦啦的向外倒。
“婆子，咱没钱了。”桃花从腰间拿出了自己的小荷包，倒了倒，似是不够证明什么，又用力的甩了甩。
“……”喜婆忙摇手，心道：我不是要钱我没有要钱你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