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花看着除夕如孩童般在木桶里悄悄地玩弄着溅起的水花，长长的发丝随意地落在肩头，更显得长径削肩柔若无骨。
似是动了些恻隐之心，繁花好心的替她将搭在面颊上的湿发移开。
“落尽哥哥瞧见了什么？”除夕歪着头，好奇的问。
繁华回想起今日落尽失魂落魄地从客栈对面的柳树上跌下，直呼自己刚见了鬼。
“不知道。”
不知道便是不知道，除夕也不再追着问什么，倒是繁花，意外的说了许多的话。
“你莫要忤逆殿下，他叫你如何你便如何，终是不会亏待了你。”兴许做棋子做的主人高兴了，就会赏你根肉骨头。
繁花自嘲的笑笑，这话不知道是说给除夕听的，还是用来搪塞自己的。
除夕在温水里缩成一团，蹙着眉头，拨弄着手指头，似是有些不愿：“我阿姐也说元夜是好的，叫我嫁他……可我是不愿意的。”
“但阿洛说了，就是一定要嫁的……从前便是如此。”除夕小声的嘟囔着。
“阿姐说等我嫁给元夜，自是不需再受阿洛的管教了。”说罢，除夕露出皎洁的笑，小声道：“到时，我一定要在小菜园里种满阿洛最不喜欢吃的苦瓜。”
“阿洛他不喜欢吃苦，最喜欢吃甜……”忽而又不大高兴的说：“只不过，只不过姨婆说过要尝尽这世间百味，才算做一回人。”
除夕转过身去，拨弄指头的力度也更大了些，皱着眉道：“姨婆还说成了亲，就会有人真心的疼夕儿，可……可世上就少了一个疼阿洛的人。”
繁花回也不回她一句，只是摸着冰凉的水，问小二又要了些热汤。
天上繁星闪烁，万里无云，似是白天将雨水都倒的干干净净，使得月光肆无忌惮的落下，将竹影印在了土墙上，坑坑洼洼如鬼魅般摇曳着，房顶存下的雨水顺着屋檐叮叮咚咚的落在瓦片之上，更添神秘。
楼上懒洋洋的男子秀眉微挑，只顾饮酒，一边喝着今年新出的竹叶青，一边瞧着那人，恍然如忘川河中一叶孤舟上，万鬼哭啼之下的片刻安宁。
酒不烈，是店家自己酿的，函州人酿这酒总是不得要领，不如山西人酿的醇烈，在林洛喝来如水，入口清纯甜美却不醉人，很是合适饭后消食。
听到她这么说，林洛俊美无俦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喃喃自语到：“呵，疼你？谁会真的疼你？”
林洛抬眼，望着满天的星斗，没了乌云遮蔽，它倒是亮的欢实。可他心里却是说不出的堵闷，乌云凉薄，繁星无情，这二者倒也是般配……
当天晚上，除夕发了热，难受的哭闹不休。
林洛住在隔壁，他自住进皇宫起夜间就睡不安稳，总是留一份清醒。这会儿听到了便急忙套上外衫，推开了除夕的门，燃了烛。
见她蜷缩在被子里，身体滚成一团，呜呜的哽咽着。
似乎是梦里，她也是不敢放声大哭。
林洛推开被子，拉出浑身湿透的除夕抱在怀里，又扯出了旁边干燥的棉被包裹着她滚烫的身体。
原本被汗水打湿的肌肤甚是烫手，林洛本想寻块汗巾来给她擦拭，手却被除夕无意的抓个正着。
林洛本想躲开，却被掉落在地的棉被绊住了脚猛地向前一个踉跄，被除夕顺势拉扯到身边。
“娘亲，娘亲，夕儿冷。”除夕闭着眼睛呜咽着，本能的以为来人是自己的娘。似乎是觉得有了靠山，胆子也就跟着大了起来，竟开始小声的啜啼着。
林洛看着在自己怀里拱弄如同小猫般的除夕，一时竟是不知该如何。
“夕儿冷，娘亲倒是抱着夕儿呀。”除夕不满的瘪了瘪嘴，在林洛怀里拱蹭的越发欢实。
林洛眉头微蹙，狭长的凤眸竟如初春的梅花，嫣红的花瓣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温热。
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快被除夕扒下去的外衫，又瞧了眼窝在自己怀里脸颊透出高烧下异常粉嫩的除夕，眸底翻涌过无限的心疼，小心翼翼的回应了她。
见“娘亲”搂着自己的手终于又收紧了些，除夕如同得了赞扬，更是使出自己的浑身撒娇耍赖的本领，在对方怀里乱窜，伸出滚烫的小手紧紧地攒着“娘亲”的衣襟，祈求对方给予更多的温暖。
“乖，别乱动……”
林洛的声音逐渐变得沙哑起来。
闻言除夕就不再强忍着委屈，一股脑儿的向外倾诉着，大声哭了出来，小手无力的捶打着对方的衣襟，边哭边胡闹。
“娘亲坏！娘亲坏，娘亲不喜欢夕儿了，呜呜……娘亲不要夕儿了！”
“不会的，不会不要夕儿的，不会的。”口吻轻柔而又宠溺。
“娘亲骗人。”除夕委屈的撅起嘴巴，任由硕大的泪珠挂在自己浓密的睫毛上。
“不骗你。”
林洛犹豫再三，终究是把温热的手掌贴在了除夕柔软的发丝上，一下又一下极为缓慢的摩挲着。
除夕像是不满，一双柔荑攀上了林洛的肩头，又向上蹭了蹭，将头轻柔的靠在了他的颈窝，发梢滑过对方胸膛。
不自知的除夕对着他的耳垂吹着热气，带着青涩酸甜的味道，似是刚刚吃过青梅“娘亲这样抱着，夕儿才觉得……娘亲是喜欢我的。”
林洛倒吸了一口凉气，浑浑噩噩，竟也如被蛊惑了一般，轻启微唇：“自然是……自然是喜欢你的。”
说罢，不觉得后悔，只觉心头某一处酸痛，叫林洛轻翕了眼。
紧拥着怀里的娇娇儿，似是用了林洛全部的气力，此时他只剩一身的疲惫力竭。
薄唇微微碰触到对方头顶的秀发，轻轻呢喃着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耳语，手掌似有若无的抚摸着她的唇，她的眼，像是在擦拭着什么蒙尘珍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