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绮!你去哪了?我不是让你……”
“哥,我去过墓园了。”
恐怖得仿佛可以吞噬殆尽一切的死寂,蔓延于初夏大雾的早晨。
“千绮,不是你想的……”
“不要说话!不要叫我千绮!”起夜雪铆足了劲,似是报复那般,重重打开了起夜陌伸来的手:“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到底是谁?”
“你是……起夜雪。”
数万的金色投下,粉碎了清晨时的那一片灰色雾霭。晶莹的水珠折射出的,是一种灵异到无法令人抑制的虚幻。
阳光是暖的,但泪珠却是冰凉的。眼眶没能焐热他们。
“阿绮死后,你的精神状况就一直不好,由于留学的问题我又一直在国外……假期我回来时,你就把自己当成了白千绮。秦鸿他们让我按照医疗流程办事,后来由于外籍信息有误,我只好又抛下你出国办理手续……”
“秦鸿听到你说自己是起夜雪的时候其实是很高兴的。他以为你已经恢复了。但……他知道,白千绮死亡的时间不对,所以他判断,你是二次分裂了。他把你送去林彬那后就联系了我……”
“我真的很想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你,可是秦鸿他们告诉我这很可能使你更多次地进行精神体分裂,所以……”
“阿雪,接受治疗吧,尽管现实对你来说太过于残忍……但是,出来吧,我可以守护你的,相信我,跟着我,好不好?我会让你记起来的!阿雪……”
思维体系一片混乱。绝望,陷入黑色的疯狂。
果然,自己的存在是虚假的。由两个个不应该存在的主观思维体争风吃醋而产生的虚幻生活体验。
虚假的生活,虚假的身心。甚至连灵魂都是虚假的……
起夜雪觉得一阵恶心。
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弥补什么,起夜陌允许了起夜雪出去散散心。于是她就这么独自漫步在了星期六的城市街上。
喧闹,繁华。远离人世的一派生机景象。只是,这一切都不属于她,不属于她这个雀占鸠巢的怪物。
“阿雪!”身后传来了一阵兴奋却十分微弱的叫喊声,紧接着是车门被打开,轻快的脚步由远到近的声音。
起夜雪还未来得及回头,一人软软的手臂就已经缠上了她的。她微微扬手,身后之人便顺势扑入了她温暖的怀抱中。
迎面扑来的,是少女温润的体香。恍惚之间,起夜雪突然想起了一个词语:香玉满怀。可惜她不是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所以毫无半点风情去体会这少女的投怀送抱。
“渺,我看不见了。”待燕玦渺享受够了这个温暖人心的拥抱后,起夜雪淡然开口。即将泛红的温热眼眶中隐匿着无限不可见的哀伤。
闻言,燕玦渺不禁红着一张酷似法国洋娃娃的精致小脸,笑出了声。
“看不见?不可能的。阿雪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明亮哦!”燕玦渺忽然止住笑,随礼凑近了起夜雪的白净面庞,“嗯!阿雪眼底的我也是闪亮闪亮的~~”
起夜雪苍白着脸,费力地举起手指向天空,然后却又指向了自己:“我看不见了……我自己……什么都没了……”
心中唯一的价值天平破碎,因为发现自己最的主立的价值观都是虚无。天平失去了主观的指针,还要如何指向?
配上了不相称砝码的天平,又怎么可能平衡呢?超出了天平的衡量范围,不堪负重的天平也是会破损的啊。
看不见了,被遮掩的是自己的灵魂,被粉碎的却是两个思维体的信念。自己都无法确定自己是谁,自己都无法确定有关自己的一切,那不就跟看不见一样么?
“阿雪……阿雪……”燕玦渺突然就阴沉下了脸,晶莹空灵的澄澈大眸中当时充斥满了晦暗,“阿雪……连我也看不到了吗?”
“渺?”起夜雪如梦初醒般地一声轻叹,从思维漩涡中终于脱身的她哑然失笑。
“那算什么?每个世界都不一样,但每个世界的极点都是相通的啊!极点的绝望、极点的堕落、极点的黑暗!哈哈哈哈哈……”起夜雪的嘴角抽抽着,令人不忍直视的表情只有四个字可以来形容:丧心病狂。
燕玦渺伸手,似纱般轻柔的吐息在她搂上起夜雪纤细脖颈的那一瞬间温润地覆上了起夜雪的面庞。
一阵类似于叹息的娇|喘,是燕玦渺将整个人的重心都移至了起夜雪的香肩:“是的……包括你……精神的极点……那就是看穿……阿雪……相信我……只有我能懂你的思维、你的世界……”
没错,极点,便是真相。但已经看清了别人、看清了世事,又怎么会有多余的眼睛去看清自己呢?
所有世界的极点都是相通的,是极点的恐惧、极点的混乱。努力避开一些,就会不自觉的又撞上一些。世界的极点,永远是最容易摧毁一个人的主体思维的地方。就像一个地区太过于龙鱼混杂,就会使这里的人很快地暴露意识缺陷;而世界的极点是比这更复杂混乱的,若是到极点处,必会失去自主性思维。
“我是起夜雪。”
“没错,一个主立的思维体。就跟我一样。”
“我不需要听从任何人的意见,也不需要迎合任何人而改变。”
“尽管你十分正确,但我还是希望阿雪可以为我而改变。”
“渺。”
“嗯?”
“告诉我,你是一个真是存在的独立思维体,而不是由我的潜意识深层为了满足某种需要而创造的一个虚假的表层思维模式。”起夜雪突然开口,无比认真的语气不禁使燕玦渺的态度也认真起来。
燕玦渺蒙上了起夜雪的双目,紧接着,自己也闭上了两眼,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阿雪。知道吗?比起自己的眼睛和感觉,我更相信自己来自潜意识的深层判断。”
起夜雪沉思了一小会儿,眼前突然明亮了。
潜意识深层,那是人类发出脑电波,也是接收到一定电波的场所。根据最真实的第一手条件进行第一手的判断,这个答案,才是最真实、最容易令人信服的吧?
起夜雪默想道:渺,你的思维模式跟我的一模一样呢!我很高兴你是我的“同类”,但是,我却绝不可能与你吐露真心。太危险了。跟一个和自己拥有相同思维的人在一起太危险了。谁都别想看透我,包括你,渺。之所以会陷入,是因为我早已放弃了自己啊!
待两人感慨完人生,早已是晌午了。
燕玦渺带着如春阳般灿烂轻柔且令人蠢蠢欲动的笑容,热情地牵起了起夜雪的手,把她拉向了一旁的停车场。然后由在那等候多时了的司机将她们送去了一家高档西餐餐厅吃午饭。
饭厅内,人烟寂寥。
不知道是因为这家餐厅的食物价格实在高的令人乍舌还是什么,尽管已经是午餐时间了,大厅内还是空空如也,只有歌声无尽流淌于一片空荡。
面带和蔼的职业微笑的服务员递上了菜单,燕玦渺一声不吭地只是盯着自己的程亮黑色圆头小皮鞋,服务员与她多次搭话未被反应,于是只能尴尬地转向了起夜雪的方向。
起夜雪的哥哥虽然一直是在外国留学,但他其实在几年前就已经自主创业并取得了一定的成就,家里条件并不差的起夜雪也经常被带到这些高档餐厅和起夜陌的同事或者学长、学姐们吃饭,所以对于菜单,她就相对熟悉一些了。
“一份A套餐和一份C套餐。巴菲要草莓味的,柚子茶的话,少放点蜂蜜。”起夜雪面无表情地道,递还菜单时,服务员都十分怀疑她到底有没有翻开过菜单。
但下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