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彬为自己斟上了一杯红酒,起身作势去与起夜陌碰杯。然而他才刚到起夜陌耳边,一句“白千绮可能有些古怪”还未出口,只觉背后阴风阵阵,转头便是两道恰似X射线的目光直射过来,简直要将他穿透。
“Cheers!”林彬紧张地把手中的高脚杯与起夜陌手中的碰了碰,便讪讪地坐回了原位。
起夜陌不明就里地举了举酒杯——里面分明啥都没有啊!那刚才林彬敬的是什么?空气?
秦鸿也生气地凑到林彬耳边:“你S比了吧?你去敬什么的啊?”
林彬委屈地一口闷了酒杯中的残酒——他真的觉得自己好冤枉!原本他是打算先为起夜陌斟上一杯,趁这个当儿告诉起夜陌白千绮的不正常的!可正当他要去拿红酒瓶时,白千绮眼中的不尽戾气使他做贼心虚地愣了一下,然后就自乱了阵脚,跳步骤了……
“哥,我们回家吧。我讨厌这里。”白千绮再次沉闷地出声。她踏入房内,关门时的动作却不复刚才那般的轻柔。
起夜陌奇怪地问:“千绮,你是不是觉得哪里不舒服……”菜都还没上齐呢!
“不,我只是从潜意识深层地排斥这个地方、排斥这个地方带给我的感觉。我想,也许我需要僻静。”在相对荒僻(人比较少)的地方获得整个思维系统的安宁和寂静。
白千绮轻咬着如樱花般娇嫩的唇瓣,几颗小巧玲珑的皓齿半露出于粉嫩之下;微垂的长睫遮盖住了少女请求的目光,多出了几分撒娇的意味。
在场所有人纷纷傻眼——他们(不包括起夜陌)与白千绮接触了整整两年,也辅导、教育、医疗了她两年,但她还从未在呕心沥血的他们面前露出过如此正常和少女的表情呢!
张熏简直想学着雪小路野蔷薇那样兴奋地大喊一声:“Maniac!”
另两只不分性别的疑似男性生物体……好吧!他们太激动了,以至于画面有些少儿不宜,所以我们就不进行描述了……请自行想象画面!
尽管知道早走是不礼貌的,起夜陌还是带着不忍直视的眼神与正在喝“交杯酒”的两男人擦肩而过了:“那么我们先走了。账我去结了,下次再聚。”
又被强迫着喝下了一杯“交杯酒”的秦鸿狼狈地侧过头,呼喊道:“神龙!神龙你先别走啊神龙!帮我先解决掉这只……唔……”
额……神龙?你tm当这是七龙珠啊!
起夜陌看着秦鸿再次被无辜地灌下一杯“交杯酒”,选择了“事不关己,默默离开”。
一样默默观察着这一切的白千绮可以肯定,现在她的脑海中十分清晰。那是一片空荡、一望无际寂寥的清晰,但虽然深层思维没有发出思考的指令或是做出思考的反应,表层思维还是飞速运转,解析了一切。
疲倦。一种由心而生的疲倦。因为大脑的无意识思索一切而造成的精神疲倦。
白千绮想,也许她是需要好好去睡一觉了吧?毕竟,主观思维间的斗争和转换就已经消耗掉了她的大半脑力;她需要由幻境来使思维被引导出来,进行沟通,或者一方永远地将另一方吞噬、排斥,不然在两个不同思维体系的竞争下,她的潜意识迟早会瘫痪,最后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的。
白千绮独自叹了一口气,不疏不密的眉毛忧郁地向下撇着,眉头微皱。
精神病是什么。他们也不过只是思维分析的过程比正常人的繁琐而严谨吗?分明就是正确的言论,可为什么会被所谓的“正常人”所深恶痛疾,甚至是直接性排斥呢?
汽车被发动。
车窗外,闪烁着无数绚丽的霓虹灯。璀璨的灯光浮动在波光粼粼的黯淡水面上,从漆黑中折射出了一片诡异呢虚幻,隐匿了天上俏皮眨眼的无数星星们。
是夜。城市的夜。
起夜陌专心致志地开着车,他没能去看白千绮此刻凝神于车窗外不尽蔓延的黑暗的那双眸子,他也看不见,那对灵动、耀着兴奋的如水面般诡异的眸的深处,映着一架天平。而天平的指针,已经渐渐指向了黑夜的那一端。
“晚安。”
“晚安,哥哥。”
睡眼惺忪的白千绮回到家,就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上了楼。
使用双重思维体对她来说负荷还是过大了啊。只是……她一定要掩盖住那个事实,无论是谁,无论是谁都别想将其揭晓!
梦。
白千绮看到了那一幕,上午曾在“祈尔”的2号医务室发生的一幕。
林彬一身无赖之气,边转笔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毫无一点儿教师该有的严肃地问:“怎么了?不是有好转了吗?不想转学了啊?”
白千绮压抑着轻笑:“我说我想转学,你们难道又会当我出去吗?”
“哎!你说对了!什么时候其他教师对你的综合测评全都正常了,你就可以走了哦!不需要有半点的留恋!”林彬转笔的动作一停,笔却十分不配合地从他手中掉了下去,触到地面时,发出的声音尤其令人心生寒意。
不过确实,白千绮最近精神状态已经相对稳定下来,各位教师对她的综合测评也接近于“正常”了。所以在林彬看来,白千绮来医务室完全就是她自身的伪装。
但没有经历过的人又怎么会知道,精神稳定下来不一定是因为好转,也有可能是因为思维彻底被分割成互不干预的两半了呢?
“我很正常。”白千绮扬眸,眼神中充斥满了不羁与叛逆。
“是的,你很正常。到你为什么回来我这呢?谈心?”林彬突然顿了顿,他弯腰捡起了滚落地上的签字笔,眼神直直穿刺向了白千绮“还是只为了确信你自己的正常?”
“白千绮死了。但是他们不相信我。”白千绮漠然开口,浑然不觉的是自己的实质就是自己口中的“白千绮”。
林彬哑然失笑,意识到自己的无理以及白千绮的莫名严肃,他止了笑:“好吧,白千绮同学。换做是我,我也不信。因为白千绮只能有一个,而你,就是那个‘唯一’。”
“所以,你也不信,你也只是愿意相信自己那愚蠢的眼睛,而不是自己的感官思维。在这点上,花洛落就比你们好多了,至少……她能分清我们。”起夜雪眨眼,亮晶晶的眸中无故闪过一丝皎洁。
林彬努了努嘴,百般无赖下,他又乏味地转起了笔,慵懒的气息无故加重,却又再次被一股来自黑暗的最阴冷角落传来的森然给盖过。
这次他是真的听清了,白千绮的“我们”二字。模模糊糊地,他的心中已自有成像,他第一个就想到了曾与白千绮并称姐妹的那个女孩——起夜雪。
“白千绮,你不要再陷进去了。你现在很正常,你是即将转学到其他正常的高中和别的正常高中生一起学习的!”林彬扶额。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为什么白千绮会被秦鸿送过来了。
白千绮终于再抑制不住,她发出了低低的嘲讽之笑,此刻澄澈无比的双眸中似乎倒入了一汪深潭之水。
寒冷,来自深潭的底部。
一直到下午,林彬试着以多种不通的方面切入,试图以沟通的方式使白千绮相信自己就是白千绮,但却纷纷无效。终于,忍无可忍的林彬直接爆发了。
白千绮毕竟是个女孩子啊!针针见血的话语很快就击溃了她的心理防线。但林彬却依然未停,似乎是为了公报私仇一般,知道最终白千绮在维持不住自己“小刺猬”的外表,如释重负地嚎啕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