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回头，从花洛落明澈大眼的成像中，起夜雪便已经看见了身后人的俊朗面庞。
刚刚赶到的起夜陌微愣，恍神间，起夜雪那抹似有似无的身影已飘出了门外。
未见起夜陌跟上，起夜雪突然回眸，脚步声戛然而止。
“哥。”起夜雪的目光只在起夜陌身上做了片刻的停留，紧接着，她又转向了似只收到惊吓了的小白兔那般瑟瑟发抖的花洛落，无神晦暗的眼底隐隐压抑着一股即将爆发的粲然——潜意识最底层的觉悟与领导。
“希望你能早点复学，洛落。”
金属落地，与地面相撞而产生的略带铿锵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低沉，是刀柄的阻碍。
“千绮？千绮！千绮！”霎时，花洛落像是发了狂，欲去追捕起夜雪已经飘渺了的背影，却巡查的老师捉住，再无法脱身。
疑似发病的学生被巡查的老师捉住，最后都只有一个下场——被送到校内医疗所，进行疏导，直到“正常”后才能出医疗所。
在医疗所的那段时间内，学生们不仅不能上课，甚至还有可能被隔离，无法回家。
见起夜陌已匆匆跟了上来，起夜雪从容不迫地转身，如水忧伤的蓝色校服短裙在空中扯开一抹接近飘渺的弧度，割裂了含羞半泻洒入走廊的残阳。
身后传来花洛落异常凄凉的惨叫——起夜雪！你把千绮放出来！千绮她在里面啊啊啊！
起夜雪一言不发，忽而却是又停了下来，转身与起夜陌对视。
起夜陌受不了起夜雪的这种半隐半露的伤感，便伸手，握住了起夜雪纤细的胳膊，牵着她继续向校内停车场走去。
“千绮……秦鸿联系了我，医务处的林彬老师也是。”起夜陌开口，不等起夜雪回答些什么，便又在她的冷笑中淡然道:“林彬说了，他今天的方法是有些极端强|制了，但你真的一点都不去想么？”
“想什么？对他们的无聊的定义进行无聊思考？”起夜雪停住了低低的笑声，面上的表情急剧变化，最后又在阴沉中变回了冷笑，“然后配合他所谓的‘医疗’单线条的走下去？机械得顺着他的逻辑思维来否定自己？最后承认自己就是白千绮？”
“白千绮！”起夜陌怒然，额上青筋猛然暴起。
起夜雪被吓到，瘦小的身躯不禁打了个颤。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起夜陌疲倦地揉了揉了太阳穴，看到近在咫尺的那辆黑色法拉利，他暂时先抛开了话题，取出车钥匙解开了车锁。
起夜陌微不可闻地轻叹一声，绅士地先为起夜雪打开了车门。起夜雪总是能令他感到头疼和空荡。
“那么，千绮，如果你不能接受他们，就由我来引导，”起夜陌将车缓缓倒出，“从原点开始。你认为自己目睹了白千绮的死亡，那么原因，经过，地点。”
一丝不祥从起夜雪心头升起。恐惧，那是害怕被发掘的惊慌。
起夜雪想要逃之夭夭，但车已经驶向了校外。
起夜陌的话像一具火把，时时引诱着起夜雪的潜意识去遵循它的定向。而起夜雪，她虽然有意识地产生害怕和抗拒，但潜意识深层自动生成思维回路，不受控制地向潜意识表层传达了思考过程。
起夜雪低头，无形的恐惧与悲伤从心中顿生，浮上苦涩的喉头，涌上逐渐温热的眼眶，最终却是化为了有形的热泪。
长睫垂下，轻盖住了眼内的一片湿雾萦绕，细细密密地吻上了少女梦幻的白洁肌肤。
“对不起……陌。我是……白千绮。”
起夜雪的潜意识深层终于整理出了早上的那部分记忆。她的潜意识愿意追随起夜陌。
早上六点，闹钟一如既往地叫醒了睡眼朦胧的起夜雪。是个噩梦。
她不紧不慢地起床换装、漱洗、吃饭，准备出门时，却发现玄关处赫然是一位少女亭亭玉立在那。
“你还打算霸占我的身份多久，起夜雪？”少女扬唇，勾出的角度与起夜雪的一样惊心动魄，“把我带入你家让我与你哥相恋，最后又将我的身份剥夺？你算计的还真好啊！”
“抢夺？”起夜雪不屑地轻哼，静静地凝视着玄关处原本应该立着一面欧式落地长镜的地方，不禁好笑地出了声，“呵呵，呵呵……在抢夺的人，其实是你吧？剥夺我作为‘白千绮’的身份和灵魂？”
“哦？是吗？求我把你带回家，然后想方设法接近我哥，我哥不搭理你，你就凭我与你相像，骗我与你交换身份？”那名与起夜雪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突然直步逼近，吓得起夜雪一个激灵，半懵着，已然是无法再进行彻底的分析思考。
下一刻，莫名的少女已经瘆人地笑着，疏地环紧了起夜雪，穿透入了她的身体中。
“喏，你看。”似乎被替换过的空荡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戏谑的声音。
起夜雪茫然无神地向门外望去，哪里是一个长得与她无异的少女，尖叫着逃出了这栋私人别墅。
此时此刻的玄关处，却并非如想象中那样的空无一物——一面欧式落地长镜默默地立在哪里，映着一个身穿水蓝色校服的少女的小小身影。
“白千绮……？”起夜雪“咯咯”地笑了。她轻快地关上了门，目光中闪烁出一丝嗜血的兴奋，匆匆跟上了飞奔出去的那一抹蓝影……
起夜雪是一口气跑到那个十字路口的。在那里，几个路人对她的校服议论纷纷，她却恍若未闻。她只是等绿灯开始亮起后默默走到了路中央，蹲下了片刻，可正有路人过去问候时，她却忽然站起，喃喃着“她已经死了”，然后漠然离开了。
但为什么，短短几分钟时间，她会认为自己是起夜雪呢？是因为早晨出门前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那段虚幻的对话？亦或者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噩梦？
听到起夜……白千绮陈述完一切的起夜陌神色稍稍缓和。他其实是困惑的。他对自己的引导成功感到高兴，但他却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引导到底正不正确。
“陌。昨天晚上……我梦到了阿雪。”白千绮低头。在起夜陌身边时，她很有安全感，所以她会敞开心扉。
听到白千绮的话后，起夜陌微愣，但他还是闷闷地问道:“阿雪她……说什么了？”
“她说让我滚出去。”
沉默。
起夜陌开口时，咽喉像是被粘稠的苦胆汁给糊住了一般，他定定地远眺着前方，不慎在眼中凝出了几滴液珠:“没事的……不要去想。那只是个梦。你要记住，你是白千绮，无论如何，你都是……”
“不……哦。”白千绮想反驳着什么，但当她注意到起夜陌眼角渐渐溢出的一点晶莹后，她转头，望向了窗外。
果然，起夜陌也不懂，她的世界。
所谓“梦境”，梦境是什么？其实，梦境才是人类最真实的表现。
梦境由潜意识深层拟造而出，根据深层意识所想，开始进行活动。在梦境中发生的，都是被潜意识深层所耿耿于怀的，都是人类真实的所感所想，与现实生活也有很大联系。
白千绮轻叹一口气。起夜雪的祭日……快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