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今天怎么样？”
坐在起夜陌的跑车上正发怵的起夜雪一惊，砖头，却刚好撞进了起夜陌那双迷死人不偿命的眸子中。
那好像有一片天空……黑色的天空……
半晌不见起夜雪回应，起夜陌便再次出了声：“雪？”
“好好开车。”被追问得没辙，起夜雪就这么含糊地回答道。
怎么就像是某个正与闺蜜欢畅聊天的女人在敷衍自己的烦人男友呢？
“没事，红灯。倒是你今天在学校？”不知道为什么，起夜陌似乎比平时都要执着，他一对堪比黑洞的眼瞳仿佛能无限吸入、粉碎一切。
包括光明。
悻悻然避开了那惹人心慌意乱的目光，起夜雪有些难喘地呼了口气。
车窗外是一轮似血殷红的余日。
分明可怖地噬人，但目光、心灵甚至是思想都被止不住地勾引向那团燃烧着的毁灭的熊熊火焰。
一阵恍惚。
起夜雪好像在落日中看到了起夜陌的眼睛。
不一样的颜色，散发出的，却是同样诱惑的光明。
“雪？”跑车重新被发动时，起夜陌又按耐不住地唤了一声。
起夜雪垂下头，像只没力气了的温顺小兔子：“挺好的……”
语气中隐隐包含着一丝不解与恐慌，但起夜陌显然是没有发觉。
“那就好，”起夜陌淡雅地一笑，好像很安心，“对了，晚上没菜了，不如我们去超市买点，晚上自己做着吃？”
“嗯……哦……”起夜雪有些仓皇地回答，目光再无法追随逐渐沉下地平线的那抹斜阳——
起夜陌……他，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的若无其事，这样地温柔细心！可是不是一天前她还那样冷漠地对待他吗？不是这样就足以伤透他的心了吗？可是为什么他可以表现地那么平常？
就像……
目不转睛地凝望着车窗外所有一闪而过景物，起夜雪微微皱起了眉——现在正经过一架规模宏大的虹桥，虹桥之下，便是一汪荡漾的妖异的红色。
一切都浮动过眼前，词穷了的起夜雪脑海中才赫然砸入一串形容：就像是，来自另一个未被命名的世界。
超市中，有些异常的冷清。
失去了原本该有的嘈杂，只剩光滑的地板反射出一片亮堂堂。
“发什么呆呢？过来，挑些你喜欢吃的。”起夜陌的声音突然响起。
话音回荡在空旷的空间内，不禁带上了些空灵感。
盯着脚上与水蓝色校园制度配套的，同样是水蓝色的鞋子，起夜雪终于走向了起夜陌。
那里是一具速冻柜台，里面呈示着格式的速冻美食。
速冻牛里脊、速冻鸡块以及各种各样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得眼花缭乱的起夜雪一言不发地在速冻柜前徘徊了好久，目光才落定某处：“这个，可以吗？”
手指可怜兮兮地捻起一包东西，原来是冷冻的蝴蝶虾。
起夜陌一愣，才一副懊悔的样子道：“都差点忘了——雪你似乎喜欢面食多一点吧？走，我们去买面条，今天晚上……”
“等等！”眼见起夜陌就要来拉自己的手，起夜雪赶忙轻声叫了起来。
“怎么了？还有想买的东西？”起夜陌回过了头。
起夜雪有些茫然地指向另一个速冻的柜台：“这个。”
循着起夜雪的手指看去，相邻的那个速冻柜台中出售的琳琅满目的东西却是水饺。
他刚刚竟然没有注意到。
“想吃？”极温柔地问道，就像是在哄骗一个孩子。
“有机会的话，我以后做给你吃好不好？”手指指向不变，但起夜雪暗色的瞳中却分明地流露出了一种怀恋的气息。
气氛好像有些凝固，是淡淡的忧伤弥漫。
起夜陌的喉结似乎动了动，发出了一个黏腻的模糊音节。
起夜雪思维涣散着，好像陷入了一片宽阔柔情的碧蓝之海。
小帆颤颤巍巍，飘转向了深处的海洋。
起夜陌的思维也涣散开来。
滴墨瞳中暗影放射，有鎏金划过。
她怎么可能会想起来？！千万不要多虑！不过，就算她想起来了，大约也没什么用吧？
“你不想吃吗……那算了吧。”起夜雪轻道，语气中却没有半分应有的失落。
她刚才一定是鬼迷心窍了才会说出那句话！给起夜陌包水饺吃什么的……就算她真的愿意，他也不一定会接受吧？
平静如水的眼眸继续凝视着地板上倒映出的自己，起夜雪轻咬了咬唇。
果然，这个理由，她自己都不能信服。
良久，起夜陌的声音才飘转灌进耳中：“好呀。有机会的话……”
他流光浮动的一对诡异美丽的瞳孔也被影在地板上，无限折射后，依然投入了起夜雪的视野中。
一瞬间，起夜雪似乎有些僵硬。
她看见了，起夜陌回答的那一刹那，眼中划过的，似乎不只是期待。
还有一丝令人情不自禁感到熟悉可怕的避违。
有素不相识的人三三两两地从身侧经过，开始有说有笑地一起挑选着柜台内的商品。
嘈杂，有些虚幻的嘈杂。
起夜陌突然过来牵住了起夜雪的手，俨然一副大哥哥在黏人的妹妹面前的表现：“走吧，我带你去买水饺皮。”
起夜雪微微有些震撼地一愣：“啊？”
不料起夜陌突地就笑了，笑得风清云淡：“那我给你买一袋面粉回去，你自己做水饺皮？”
“不是……我……那个……”起夜雪有些语无伦次地想要拒绝，却是一时无言竟组织不出任何有效的语言。
起夜陌迷人的面庞上顿时覆盖了一层遗憾：“难道你今天没时间吗——如果今天不行的话，恐怕就又要等好久了呢。”
对啊，起夜陌是修完了一定课程才从学校回来小住的。已经好几天了，估计不久后，他就又要出国留学了吧？
确实……有些让人犹豫不决。
半迁就地随着起夜陌的脚步走向了另一块展柜，起夜雪的心中竟第一次充进了一种叫做“甜蜜”的东西。
暖洋洋的，洋溢在心窝里，让她止不住地心跳，感觉到那份幸福。
原来，这就是……亲情。
起夜雪这么喃喃道。
你拥有这么多……总是令人嫉妒……不过现在，这些都是我的了。
转头的那一霎，起夜陌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起夜雪的白嫩面庞上，竟久违地露出了一抹浅笑。
尽管她笑得是那么地戏谑。
走向卖面条的柜台时，两个人的表情都是恍惚的。
一个恍惚自己为什么对刚刚的场景有印象，另一个却恍惚为什么自己的妹妹会露出那样叫人费解的迷之笑容。
去结帐时，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了一个花架边。
走在前面的起夜陌蓦地停住脚步，转过头想问起夜雪要不要看一下，却发现起夜雪已经驻足在了一簇盛放的花朵旁。
“雪，要买几枝回去吗？插在花瓶里养着，应该挺好看。”起夜陌走到了起夜雪的身旁。
起夜雪却静静地凝、望着面前的一朵朵洁白胜雪的百合，一言不发。
看到起夜雪瞳孔中放射出的黯淡光芒，起夜陌差点以为她的魂魄已经被这美得如同有魔力的花儿们吸向了另一个次元。
“哥……”起夜雪突然开口。
“嗯？”打算推“醒”起夜雪的他默默放下了手臂。
“她的祭日……就快到了吧……”起夜雪喃喃着，声音竟有些飘渺。
起夜陌一怔，很快地反应出了起夜雪的意思。
“是呢……”起夜陌伸手摸了摸一团百合花苞，“她以前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百合了呢……”
似无瑕百璧般的瓣儿，滴油欲流的翠色茎叶。看似朴素的花苞上恰好地点缀着几星“点墨”，如金璀璨的花粉沾在瓣儿上几欲发光……
起夜雪微微皱眉，似乎回到了她走前的某个下午。
不知是谁一时兴起问了句“你们都喜欢些什么花呀？”，顿时同伴们喧闹着争执起来。
问起争吵的原因，无非就是在评比到底哪种花最美艳罢了。
却唯独她，淡淡地笑着，抿一抿唇，然后娓娓道来——
“百合。高贵典雅，却又不同牡丹那般娇艳；朴素华丽，但舍了兰花的隐隐俗气。”
“而且它寓意‘百年好合’……”
……
“原来你还记得。”模糊回忆中，起夜陌突然这么一声，起夜雪顿时会过了神。
“嗯……”起夜雪有些含糊地答道。
她才反应过来，原来是刚刚她回忆时，不小心念出了声。
“那就买两束回去吧！”起夜陌爽朗道。
起夜雪有些诧异地回头：“啊？”
买两束的话，是全都插进花瓶，放在她的卧室或客厅中，还是全都赠给那人呢？
起夜陌放下手中的面条、肉和饺子皮，挑选了两束开得较好的百合，才又重新提起了所有的东西。
“一束给你装点卧室，一束明天去送给千绮。”起夜陌这么说道。
起夜雪跟在起夜陌的阴影后，黏腻的鼻腔间呼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嗯……明天……”
心里却在反问自己：明天真的又要去见她吗？真的有心情、有勇气去见她吗？
白千绮……
绮丽的白色高雅百合，才是她的最爱……
为什么，分明都过去这么久了，但关于她的一切，自己却还是记得一清二楚呢？
一片混沌的思考中，起夜雪只知道自己是跟着起夜陌上了车，然后便瘫在座位上，再无知觉。
也许她太累了吧？也许她是应该好好休息一会了吧？
不过，到底是让她作为“起夜雪”的身体得到放松休息，还是那个被定义为“不正常”的思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