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沈月仙极少见着像申君兀这么斯文的人，一见着竟心头跳得紧，眼神不听使唤了。
“没……没什么……”
“没什么为何盯着？”申君兀有些怒了。
“奴家……奴家……”
沈月仙收回眼神，吱吱唔唔大半天也说不出个话来。
这会，沈竹青从廊下走来，笑着道：“这位爷莫气着，这是我的养女，年纪小不懂事，还望您海涵。”
养女，是像沈竹青这样的女人为自己年老无依而豢养的名义上的女儿。这行当里头初进场得靠人缘，背靠着沈竹这样的大树自然好乘凉些。待到自己有了名头，就得分些银钱给所谓的“母亲”，在她们老色衰挣不着钱时不至于被活活饿死。
沈月仙没有名牌置于腰间，其并未用自己的名头接过恩客，故而与寻常人家闺阁中的女子也无甚区别，只是她出现在此处，还是沈竹青的养女便让申君兀打心眼里觉得这人不妥。
申君兀方才的气还没消，见沈竹青来了，也这打算再与眼前这人说下去，直直绕过了她朝沈竹青走去。
“你是沈竹青沈姑娘吧？淮江府尹让我过来取下碧瑶姑娘此前用过的日常之物，说是要留档备查用。”
“哦？这事儿怕是要花娘说了才行，这东西往外搬，我可说了不算……”
“花娘现在何处？”申君兀问道。
“她整日在这楼里，不是打牌就是抽烟，就那一两个去处，好找得很，待我让人给你喊来。”
“那便有劳沈姑娘了。”
果真，不过一会儿的时间，花娘便被找来了，得知申君兀的来意，花娘竟也不拦着，反倒现出一腔热忱。
“申先生，我听他们说了，你是过来搬东西的，好事儿啊！赶紧搬了算了，我一早便想扔了，只是怕有用时拿不出来说不清道不明的，这才不敢轻易动它们。这下可好了，你们帮着我除了这些秽气，赶紧的，搬吧！”
来之前宁唯熜说过，花娘不喜人动碧瑶房中的东西，还特意叮嘱他能不经花娘便别去招惹她，却不想她现如今竟说出这样的话来。
就连沈竹青都有些意外地看着她：“花娘，你这话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我那儿三缺一忙得很，哪有空在这扯闲篇？乖女儿，妈妈这儿手气不好欠了不少银子，你过来帮我打两圈，帮着把钱挣回来。”
“花娘，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我还得帮着月仙把琴谱给学了。”沈竹青推拒道。
“学琴的事儿我会安排妥当的，用不着你操心。你只管过来帮我，赢了钱咱们五五分如何？”花娘坚持道。
“花娘，你这不是为难人么？我眼下乏得很，你非得让我去，我要是输了怎么办？”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那三家都是听竹轩的老主顾，他们不卖我面子可以，但不能不卖你的啊， 除非他们都不想进你房里了！”
沈竹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无奈，虽然饭投了花娘处处拿她的身子挣钱，却无能为力，只能脸上强堆起笑容应付道：“花娘，你就饶了我吧，我还想留口气喘着，别再给我耗尽了。”
“竹青，你若是今个不去，他们几个在下月的诗会上可不会在投票让你拔个头筹了，到时候若是听竹轩的东主里头换了另一个魁首，那我可就帮不了你了。”
沈竹青私心里已经对花娘的话狠得牙痒痒了。在这听竹轩里头，她就是实打实挣钱的货，好不容易熬当上个分红的东主，到头来还是被人家说罢就给罢了。
“花娘，您这话是从何说起？多大点事儿至于说到这个地步么？我不过是怕自个儿没精气神儿，过去了反倒扫了大伙儿的兴。”
沈竹青本想大发雷霆，但自己的营生攥在别人手里，若是硬碰硬肯定就没了活路。因此，她没得选择，只能顺从。
“儿啊，你这话就是多余了。甭管你精没精神，你这张脸只要还是这副模样，那几个家伙就准保满意！走，这就帮我翻盘去！“
花娘见沈竹青已然点头应下，心里头欢畅得不行，随着拉着她便离开了。剩下沈月仙和申君兀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