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是邱族长的儿子,他比我年长一岁,可相貌却与邱老头甚是不同,他从小羸弱,看起来像是个白面书生。
其实,他是在练一种武功,那是邱族秘传的功法,名为幻影,练就那种功法之人,身单影只如同飞鸟。
未见到我之时,永宁很排斥那种功法,他觉得自己像个奴隶,是那种功法的奴隶,他没了自由。
那一年,我初到蜀南,邱家所在的村寨依山傍水,那里有条河穿过,叫做邕江。
永宁见了我,他好似心里有了一个核,他对我说,他会替我报仇,他会保护我,他会像是幻影一样,在我身后为我扫清那些邪恶的挡路者。
在我十五岁那年,永宁和我就离开了邱家,我们是趁着夜色逆流而上的,在断臂山山脚下,我将我的血融入了邕江水之中,永宁饮下了那碗邕江水。
自此,永宁与我血命相连。
重新回到京都,瑶府已经被变卖了,我和永宁只能依靠着从邱家带来的一些盘缠活着,可那盘缠只维持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身无分文。
我和永宁在城郊的一个破旧的城隍庙里蔽日。
“永宁,我打听到了这皇城里,最富有的要数那个姓杜的了......”
“玥儿,你想做什么?那个姓杜的是个满身铜臭味的老头,你莫不是要?其实,凭借我的幻影功法,我可以去偷去抢!”
“永宁,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我才可以接近真相,我才可以去下那盘棋!”
那是一个秋天,城隍庙外杂草丛生,草长到了人的半腰上,我见永宁独自一人,一道影子就钻进了杂草之中,他自那之后,就真正成了我身后的影子。
杜老爷家中有一正房,在京都里甚是有名,是个家底殷实的富商之女,可那女人不解风情又有些势力眼,杜老爷碍于生意关系,才娶了她,只是之后的几年,又纳了三房妾侍,我想这样的人,应该很好盘算。
宝斋楼,闻名京都的茶楼。
我找了三五个彪悍的人,上演了一出霸凌弱女的戏码,杜老爷果真出手了,他给了那几个人一百两银子,给我还了债,我看他的眼神,心下笃定,脸上生出红晕。
他纳了我,我成了杜老爷的第五房妾。
那一年,我十六岁。
“当年杜友纳妾,大摆筵席,陆某也是赴宴了的!”陆大人坐在了木椅上,而我还瘫软在地,我想我固执了二十年,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徒劳。
“陆大人是说我与永宁有私情,谋害了凤夫人,这会子是要将我捉拿了去吧!”
我有气无力地说着。
“杜娘子,不,瑶娘子才是,陆某应该称你为瑶娘子,对吧!”
我猛地抬头,见陆仕的脸上掠过一抹笑,那笑里有许多摸不透的意味。
陆仕整了整衣袖,继续说道,“瑶娘子煞费苦心,可终归是竹篮打水,不要说你一介女流,就是你的父亲,曾经如此显赫的上护军,都抵不过这里面的纷争!”
“陆大人!”我惊愕。
陆仕苦笑一声,鼻翼中呼出的气息挂在了胡须之上,他看了我一眼,忽而问我道,“瑶玥,你可知,你满月之时,我也在场?”
“.......”我惊愕至极。
我又一次仔仔细细看了陆仕那一张脸,无法从记忆中搜寻到片刻的相关印象来,难道陆仕才是父亲的旧友?看这陆大人的年纪,如今五十有余,若是早些年与父亲相交,也不足为奇,只是此时,他在我面前提及,恐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既然陆大人已经认出了我来,我想也不用我再多说些什么了,我确实是那个被满门抄斩的瑶家的遗孤,陆大人可以把我交给朝廷,再把我脖颈上的这颗脑袋拿去便是了!”
我缓缓站起身来,不再佯装出哀怜的模样来,满脸又写满了决绝。
“这样子才像是瑶家的儿女嘛!”忽而陆仕开怀一笑,这一笑着实又让我生懵。
我抬着头,用一只眼盯着陆仕,我极力在表现着沉着,陆大人,他说他是夫家的旧识,还说他识得我的父亲,我感觉到自己的后脊梁阵阵寒意,只得忍不住朝着他眼眸深处看去。
可那一看,就更加疑惑了,看不透猜不透,好似我的命被什么拖住了,我如同小丑一样。
“陆某那个杜友啊,他是有所求的,你跟了他十三年,你可知当初,他就找过我,跟我说,他看上了一个危险的女子!”
陆仕停了下来,我低下头去,呢喃道,“噢,原来他早就知道我是有意接近于他,我这个危险的女子设计进了杜府,对吧,他迟疑过,可还是把我迎进了府.......”
“一个如此年华的美丽女子,他怎能轻言放手?你的身份,杜修竹一直都知道,他知道你的本姓为瑶,他知道你和二十年前那个大案有关联,他知道,你接近他是有所图.......“
”我才是在黄粱梦里啊,我和他生活了十多年,原来他一直都知道,他对我的好也都是战战兢兢,他对我的誓言也都是试探之言,他,图我什么?”
我收住了声音,脑子里闪现出了杜修竹的脸。
“玥儿,你就这样进了我这杜府,成了我的第五房妾,此生我无法给你个亮堂堂的名分来,可我定不会亏待与你!”
“玥儿,你是我遇到的最贤惠的女子!”
“玥儿,阳春三月,我带你去江南探春去,等我了结了这桩大买卖!”
十三年,我从一个妙龄小女子活成了一个深闺少妇,我一刻都不敢懈怠,我在谋划着这盘棋,可对于杜修竹,我是一心一意从未辜负,为了他,我甚至连永宁的面都不再见。
我在白日阳光里,永宁就在阴暗的黑影里。
“图你什么?”陆仕低沉一笑。
我便有了答案,图我什么?青春年华鱼水之乐......
“我想我才了解他,这样很多事情就都明白了,他是个成功的商人,他阅人无数,他运筹帷幄,他总是能从别人那里获得大把的金银,我想,他也是把我当成了交易,在这场交易里,翻云覆雨,是的,他还是胜的,不是么?“
很奇怪,不知为何,说到此处,我竟向陆大人吐露着我的心里话。
陆仕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