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我显得很憔悴,因为守了瑶田一夜,再加上之前吸了些迷香,整个人看起来犹如病中。
百问送来一些米粥和青菜,告诉我观里的那些清休的客人都被送走了,朝廷还派了人来,现在白云观很安全,不用再畏惧歹人作祟了。
我的心里犹如有一团乱麻,这一盘棋已经看起来进入了僵局,我痛恨自己棋艺不精。
正当我愁眉不展之时,撇进来一个人,此人头戴高帽,身穿官服,一脸的刚正,他身后随着两个侍卫,一见我,便向我微微颔首。
“想必这位就是杜娘子了!”
一旁的百问忙着跪到了地上,对那来人谦卑得行礼道,“陆大人!”
陆大人?我不觉有些惊愕,早就听闻大理寺有位陆大人刚正不阿判案如神,莫非面前之人就是那位大理寺卿陆仕。
我缓缓起身来,行礼道,“草民正是,见过陆大人!”
那位陆大人扶我起身,侧身朝着床榻上看去,我见他的神情竟然没有什么变化,难不成是见惯了中毒之相,他停顿了下,转身问我道。
“可知这是中了何种毒?”
“禀告大人,草民粗鄙,清晨观主来探望过了,告知草民,这是一种名为钻心龙的毒药。”
“钻心龙?噢?怪不得,我见着眼熟,这种毒我见过的。”
这位陆大人又顿了顿,对我继续问道。
“那杜娘子,可寻得解药了?”
“大人,若是大人见过此种毒药,定也有法子寻得解药吧,草民实在是无力,只能眼看着她受着这样的痛苦,大人,我一个弱妇人,哪里有法子寻什么解药啊!”
我说着,哀怜着。
“杜娘子莫急,此种毒我大理寺可解,只不过要将你的婢女交由我的侍卫,带回到大理寺,才可解除,娘子大可放心。”
“这......”未想到这位陆大人竟然提出要将瑶田带走,我险些露出异样来,忙说道,“只要能医治得了,草民当然是愿意的,愿意的,草民谢过大人!”
我说着,就要俯身跪拜,那位陆大人忙搀扶住了我。
“杜娘子昨夜也受了惊吓,应好好将养些时日,这白云观内已驻扎了大理寺的侍卫,杜娘子尽管安心就是了。”
听了陆大人的话,我心中的困顿还是显露了出来,这位陆大人派兵驻扎在白云观,莫不是查出了些什么来。
见我面露难堪之色,陆大人安慰我道。
“昨夜行凶有二人,一人已断臂,听观主言,那二人武功了得,不似杜娘子夫君家之人,我已命人前往杜府去了,不二日,杜府便会派人将娘子迎回府内。”
我一听,脸色更加难堪了起来。
我匍匐在地,对着陆大人哀求道。
“大人,大人,莫将草民交给杜府,草民好不容易从那地狱一般里逃脱出来,大人这是要草民去送了命,求求大人,求求大人,饶了草民这条贱命吧!”
我的哀求声回荡在房里,杜大人在房里踱了几步,他转身对身后的侍卫轻言了几句,那两位侍卫便将百问带了出去,房门被轻轻合上。
这房里只剩下陆大人、我和病床上的瑶田。
“杜娘子,你的夫家可是京都里的杜修竹!”
“是的。”
“那你可知杜修竹和我陆仕是何种关系?”
“陆大人是夫君的同乡旧友,方才见陆大人之时,草民便生出了印识来了,夫君对草民说过,大理寺有位大理寺卿,陆大人,乃是夫家同乡。”
“我不仅仅是你夫君的同乡,当年我参加科举,是你夫君为我筹集的盘缠细软,我陆仕是个知恩图报之人,三年前,杜友报官,说是他的娘子不见了,虽说这失踪人口之案不归我大理寺管,可那案件却是牵扯了性命的!”
“大人,草民不明白!”
“杜友称,有歹人进府行凶,不但抢夺了家中财物、掳走了他心爱的玥娘子,还将他原配的正房夫人杀死.......”
“大人,凤夫人死了?草民不明白,这.....大人,草民带着婢女在外流浪,就是为了躲避夫人的追杀,那时候没有歹人行凶,是夫人给草民下了毒,还毒死了羽翼!”
我神色慌张,有些语无伦次。
“羽翼是谁?”
“羽翼,羽翼是我草民豢养的一只小鹧鸪,那日,夫人给草民送来了些点心,那是京都里甚是有名的奢贵坊的糕点,草民见羽翼在一旁一直在发出啼叫,便先取了那么一块,让羽翼尝尝,随后,草民也食了一块,不大一会儿,羽翼便倒在地上扑棱了两下断了气,我的喉结和身体开始发烫,我叫了瑶田来,她将我带离了杜府,我们一路逃到了这里,我将养了三个多月,才将体内之毒散去,只是为此还瞎了一只眼......”
我慌张得解释着,全然没有顾及到陆大人的神情来,忽而他冷冷地问了我一句。
“你的婢女名字叫做瑶田?那个瑶字可是瑶池的瑶字?”
“这.......”
“瑶田这个名字,倒是让我想起了二十年前轰动京都的一桩大案来!”
“大人,草民不知大人是何意思,草民只是个柔弱的妇人,大人的一番话着实让草民受了惊吓,草民不解,草民不解!”
“杜娘子,你且先听陆某人言说,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也是个有勇有谋之人,这点倒是陆某佩服的,若是陆某认定娘子就是三年前那个串通歹人之人的话,陆某早早就将娘子抓捕归案了,世间之事,因果循环,总是有人觉得自己是那个掌局之人,就像是昨夜陆某的侍卫在后山抓捕的那个断臂的人!”
此刻,我已经瘫软在地,好似全盘皆输,进了死局。
“邱永宁,你们抓了他......”我口中呢喃着,泪水从我的左眼里奔涌而出,我颤颤悠悠着,身子在抖动,右眼生痛,撕心裂肺地痛,“他断了一只胳膊,他杀了凤夫人?可他从来没有告诉过我,他为我杀了凤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