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彦光

王葆,字彦光,擢宣和甲辰第。崑山自郏正夫登第後,有孙积中,积中後六十载,无有继之者。彦光擢第时,吴昉博士适为邑宰,有致语云:“振六十载之颓风,贾三千人之余勇。”纪其实也。绍兴改元,天子广开言路,讲求贤良等科〔84〕。彦光时主丽水簿,慨然上疏陈十弊,皆切中时病,其末以储嗣为请,语尤切宜。至谓“仁宗时,中外无事,海宇晏然,而范镇等为国远虑,其所纳忠,急急在此。况当今日,国步多艰,人心易动,强虏未靖,羣盗陆梁,天下之势,危若缀旒,而甲观之崇,未闻流庆,中外惴恐,此为甚急。臣愿陛下为宗社无疆之计,广求宗室之中仁明孝友、时论所归者,历试诸事,以系人心。”执政读而奇之。彦光素为秦益公器重。和议既定,梓宫及太后皆还。彦光时主宗正寺簿,上书於益公,仅三百字,大意谓自古宰相功业之盛,无如伊尹、周公,究其终始之言,伊尹过周公远矣。方其相成汤,辅太甲,其功无与比。当是时,遂思复政於君,而启其告归之意,今《咸有一德》之书是也。周公则不然,夹辅成王,坐致太平之功,此时可以告老矣,而卒不之鲁,故其後有四国流言之祸。今欲为伊尹乎?欲为周公乎?惟阁下所择。益公得书颇喜。久之,除司封郎。彦光既丁内艰,服阕,再居旧职。一日,益公语彦光曰:“桧待告老如何?”彦光曰:“此事不当问之於某。”益公曰:“他人不敢言,以公有直气,故问之。尝记绍兴八年,某为右相时,公以书劝某去位,保全功名,今何故不言?”彦光曰:“果欲告老,不问亲与雠,择其可任国家之事者,使居相位,诚天下生民之福。”益公默然。俄除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益公薨,出知广德,移汉州,又移泸州,终浙东提刑。彦光居乡,教诱後进,终日论文不倦。其所成就甚众,所学最长於《春秋》,有《春秋集传》十五卷,《春秋备论》两卷。弟万,侄嘉彦,登第。参政范公尝作公挽诗云:“喻蜀三年戍,还吴万里船。云归双节後,雪白短檠前。百世《春秋传》,一丘阳羡田。浮生如此了,何必更凌烟?”“日者悲离索,公乎又杳冥。门人辨韩集,子舍得韦经。此去念筑室,空来闻过庭。路遥人不见,千古泣松铭。”

彦光鉴裁甚精,李乐庵为布衣时,流落兵火之余,一见以为佳士,妻以女弟。今参政周公初第时,爱其博洽,即纳之为婿。二公寻即荣遇,而又学术气节,耸动当世人,於是服其知人。至於从其学者,亦能第其甲科之先後,无不一如所期。至今言其事者,莫不称叹,以为不可及。

状元谶

穹窿山在城之西,里老相传云:“穹窿石移,状元来归。”一夕,闻有风雨声,诂旦视之,果有石自东而移西者。淳熙辛丑,黄子由遂魁多士。崑山虽去松江不远,旧无潮汐,绍兴中方有之,犹不及二十里外。李乐庵尝见一道人云:“潮到夷亭出状元。”後以此语叶令子强,因作问潮馆识其语。今已过夷亭矣,但未知验於何时?然潮汐起於崑山,邑人必有当此谶者。

四幡之助

大父自甲子既周之後,遇生朝,则舍一大幡於宝积寺刹柱,岁率以为常。时曾王妣之越上,留其壻顾沂大夫家。大父往省之,夜宿於萧山渡,系舟於一古柳之下,终夕为之安寝。拂晓,舟师大惊,回顾皆巨浸,舟齐於木之杪。须臾水退,独免漂溺。是夕,王妣梦舣舟之地,有四黄幡覆其上,方有疑於心。王父既归,言其事,因屈指计之,已历四生朝矣。

吴仁杰云:“龚浩,字子正。往萧山访顾沂,舟值水发。比到家,其妻云:“向梦有黄幡六首罩一舟。”龚问其日,正水发之夕也。盖尝以生朝施二幡於承天寺不染尘观音殿,凡三岁矣,适如梦中之数云。”案《吴氏感应录》所记,微有不同,当以此说为是。然不染尘观音殿,乃是在城报恩寺,今北寺也。

乐庵

乐庵,在崑山之东南六七里,李公彦平游息之所也。公本江都人,绍兴初避地居此。尝为溧水宰,以德化民,四年无犯死罪者。剡章交上,召对,陈便民十事。除知温州,未行,擢监察御史,出知婺州。召拜司封郎官,迁枢密院检详。高宗屡引见僧徒,谭性空之理。一日因对,论及禅宗,公奏曰:“昔周公亦坐禅。”上愕然。公徐曰:“周公思兼三王,以施四事,其有不合者,仰而思之,夜以继日,幸而得之。坐以待旦,非坐禅而何?陛下诚能端坐而思所以爱人利物之道,即坐禅也,何必他求乎?”俄以引年挂其冠而归,遂即庵庐而居之,自号“乐庵安叟”。居年余,上爱公精力不衰,诏落致仕,除待御史。同知壬辰贡举,因革去险怪之习,文体为之一变,而所得多一时名士。因上疏论后戚不当居枢筦之地,迁起居郎,不就,知台州,又不就,复上请老之章。时王仲行为右正言,亦力弹之;莫子齐为给事中,不书黄;周洪道直学士院,不草制,皆遭迁逐。布衣庄治尝作《四贤》诗。公道学精通,且乐於教学者,尝诵康节语以告人,曰:“学为人之仁,学为人之事,所以教人者,率不外此。”公中年以後,绝欲清修,唯一苍头给事。年几八十,视听言论,虽少年有所不及。庵之左右皆植修竹,经史图书满室。忽旬余不食,屏医却药,终日燕坐。一夕,亲作手简,徧别亲旧,仍命其子不得斋僧供佛,书讫倏然而逝。所着文章甚多,号《乐庵集》,又有《易说》、《语孟说》若干卷。

吴江词

建炎庚戌,两浙被虏祸,有题《水调歌头》於吴江者,不知其姓氏,意极悲壮,今录之于後:“平生太湖上,短棹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丘壑已蹉跎。脍新鲈,斟美酒,起悲歌。太平生长,岂谓今日识兵戈。欲泻三江雪浪,净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

丁令威宅〔85〕

阳山法海寺,乃丁令威宅。链丹井存焉,号“丁令威泉”。井水至今甘美,虽旱不竭。

正讹〔86〕

交让巷谓之泔浆巷,织里桥谓之吉利桥,葑门谓之府门,带成桥谓之戴城桥。字音之讹,罕有知者。

徐望圣

徐师回,字望圣,师闵之弟。尝为南康太守,作直节堂。苏黄门为之记,以为物之生未有不直者,一为物所挠,虽松柏竹箭之坚,不能自保,惟杉能遂其直。求之人,盖不待文王而兴者!黄门未尝以言假人,其推重公如此。子闳中,孙林兢,曾孙藏。

羊充实

羊充实,旧与予肄业郡学,其为人好崖异,且狠愎。一夕,同舍对牀剧谈,充实偶以言侵众,遂相率联句戏之云:“彼美羊充实,弯弯角向天。口内餐荷叶,尻中放瑞莲。细毛堪作笔,麄毳可为氊。子贡虽曾爱,齐宣不见怜。”(其它不能尽记。)充实见诸公更相应答,机锋甚锐,遂哀鸣不已。自是处众和易,待人亦有礼。谚所调“菱角”、“鸡头”之说,信矣。

苏民三百年不识兵

姑苏自刘、白、韦为太守时,风物雄丽,为东南之冠。乾符间,虽大盗蠭起,而武肃钱王以破黄巢,诛董昌,尽有浙东西。五代分裂,诸藩据数州自王,独钱氏常顺事中国。本朝既受命,尽籍土地府库,帅其属朝京师,遂去其国。盖自长庆以来,更七代三百年,吴人老死不见兵革。承平时,太伯庙楝,犹有唐昭宗时宁海镇东军节度使钱鏐姓名书其上,可谓盛矣。大观中,枢密章公之子綖,为蔡京诬以盗铸,诏开封尹李孝寿,即吴中置狱,连逮千余人。遣甲士五百围其家,钲鼓之声,昼夜不绝,俗谓之“聒囚鼓”。州民目所未覩,莫不为之震骇。狱既不就,又遣三御史萧服、沈畸、姚(忘其名。)重案。其至也,人皆自门隙中窥之,不敢正视。识者已知非太平气象,故其後有建炎之祸。方章氏事未觉时,城中小儿所在羣聚,皆唱云“沈逍遥”,莫知其由。已而,三御史果至。

之彝老

之彝老,外冈杨氏子,名则之,字彝老。尝学诗於西湖顺老,学禅於大觉琏禅师。诗号《禅外集》,禅学有《十玄谈参同契》,俱行於世。尝作《早梅》诗云:“数萼初含雪,孤清画本难。有香终是别,虽瘦亦胜寒。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吹残。”又《雪霁观梅》诗云:“荒园晚景敛寒烟,数朵清新破雪过。幽艳有谁能画得,冷香无主赖诗传。看来最畏前村笛,折去难逢野渡船。向晚十分终更好,静兼江月淡娟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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