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阿尔焦姆打开房门,让客人进来,指着挂衣架点了下头。

“脱衣吧,过来出示你的证件。”

“你干嘛要看它呢?”古罗夫把风衣挂好,擦干净两脚,仔细看了看房问。“像我一样,过的是单身生活。”他把手伸过去。“我叫列夫·伊凡诺维奇。”

“啊,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古罗夫!”阿尔焦姆报以紧紧的握手。“我变得太不行了,本来是应该猜到的。就年龄和信心来看,我明白您是上校。在市刑侦局里我没见过您这样的人,我应该明白您是总局的。既然来了,那就请坐吧。”他把椅子推开,拿出盘碟,刀叉,摆上酒杯,开始切面包。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开除的?”古罗夫问完就把自己的一瓶酒放进了冰箱里。

“我犯的哪一条,已经记不得了。他们赶我走是因为我酗酒,上面写的结论是不适合工作。”

“很明显,你不适合。”古罗夫从桌子上拿起毛巾擦酒杯。“好,你是怎么进赌场的,喜欢吗?你大概不知道吧,我是自动离开的,在一家公司里干过,工薪很不错,但是回来了。你干秘密侦查工作多久?”

“十五年。上校,怎么,想把我找回去吗?”阿尔焦姆斟上酒,一饮而尽,也没与古罗夫碰杯。

古罗夫只是呷了点酒,望了望主人的眼睛,问道:

“你打算今后怎么生活?”

“别绕圈子,你决定雇用我?”

“干侦查工作二十多年,我知道什么人可以雇用,什么人不能。从我的职务上讲,邀你回民警局,我办不到。”他把杯子里的酒晃动了一下,一口喝干。“我的处境很糟糕,你的更糟。手痛吗?”

“可以受得了。”阿尔焦姆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了。“这么说来,是你掩护我的?”

“是斯坦尼斯拉夫。”

“克里亚奇科上校?就是那位身子挺结实、圆圆脸蛋、工作傻乎乎的?”

“他不是故意的,这是斯坦尼斯拉夫的天性。”

“这就是说你们救了我的命,所以你来讨账了?”阿尔焦姆又倒上酒并且很快就把它喝干了。

“我只放债,永远也不向任何人要求还债。别人想还清账,那是他的事。我不是个骄傲的人,他还,我就收。”

“你想来掐我的喉咙!乌索夫是个坏蛋,但我不会出卖他。”

“我们暂且不谈,没有你,我也会抓乌索夫的。可以在你这里抽烟吗?”古罗夫掏出了香烟和打火机。

阿尔焦姆从冰箱上面拿来烟灰缸,摆到桌上。

“伤脑筋的事。到底是什么人打死了萨比林,抢走了美元呢?”

“我也很感兴趣。”古罗夫抽起了烟。“你不要转移话题。我提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你打算今后怎么生活?”

“我和乌索夫及其一伙已经联系在一起了,我将在赌场里工作,收入高,工作干净。”

“你干了多久侦查工作?十五年?你总该在这几年之中学到了一点东西吧。”

“你想说什么呀?他们不会放吗?那在我身上又有什么呢?”

“在你身上他们倒没有什么,可你在他们身上却有相当多的东西。”

“你知道得真多!”阿尔焦姆愤怒了。“你只是一些猜想,没有什么具体东西。”

“他们可能有另外的看法。你现在还带着笼头,你对他们是安全的,一旦离开,一切就大变了。但他们不可能让你在中立的水域里呆很久,他们会把你拖下水的。你可以杀死一个人,比如说我吧?或者他们强迫你干,或者代替你去干。”

“你来干什么?”阿尔焦姆火了。“你为什么吓唬我,你要干什么?”

“我想告诉你,希望你明白你不能脚踏两只船,当骑墙派。不能又想当婊子,又要竖贞节牌坊。”

“那就该离开俄罗斯!可我又不能生活在外国!”

“那就让我们互相拥抱,伏在彼此的怀中痛哭吧!完了!我作为年长者宣布休息。让我们一边吃东西,一边谈谈女人吧。现在你给我回答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我都是正常的男子汉,却在过着单身生活?”

“你问得好,上校!这可不是简单的问题,而是最复杂的问题。我还剩下一点汤,让我们把它热一热吧?”

“中午十二点以后我就想睡觉。”古罗夫说道。“有鸡蛋没有?我们煎糖心蛋吧!”

他们边吃边喝咖啡,千方百计地把谈话拖长。

阿尔焦姆明白,克里亚奇科上校救他有两个原因。阿尔焦姆·杜罗夫虽然是过去当过刑警,终归还是刑警,是自己人。当然事先对他作过了解,查明他是一名优秀的侦查人员,他的开除是不应该的。克里亚奇科心里有一种民警的团结感。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人,他明白这位过去的同行遇到了麻烦,有人想抓住他,把他弄出城去。这事结果如何,还不清楚。但克里亚奇科上校还有第二个并非不重要的动机。眼下杜罗夫还没有犯罪,也就是说可以把他当作一个情报来源。所以就来了这么个保养得很好的古罗夫,看来是作为招募者来的,他比微笑的斯坦尼斯拉夫强。他们什么都考虑好了的,他们懂得对阿尔焦姆不能力取,他不是那种人,而具体的可以交换的材料又没有。所以就采用喝酒谈心和回忆的办法,回忆他当过十五年忠诚的刑警,自己人救过他的命。乌索夫则不同,他过去就坏,不能信任。他已腐烂透顶,只要有利可图就会出卖人的。但这并不意味着他,阿尔焦姆·杜罗夫,应该出卖乌索夫。每一个叛徒都有为自己辩护的理由,你不相信一个人,就不要同他打交道,一旦有了联系,就不要出卖他。但那个总是面带微笑、工作傻乎乎的人,却单枪匹马地投入了战斗。

主人在想什么,古罗夫全知道,想帮帮他,但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上。对一个聪明人、一个经验丰富、自己也不止一次地招募过别人的人,说目的可以说明手段的正确吗?说这样的话,意味着丧失一切,首先是失去阿尔焦姆暂时对自己过去的同事所怀有的尊敬。

“我不知道对你说什么好,大尉!”古罗夫声音不高地说。

“我得离开,躲起来,他们是不会来找我的。”阿尔焦姆答完就伸手去抓酒瓶。

“他们?”古罗夫重复了一下,觉得可以拨起的火星闪了一下。“你不知道那个出面来与乌索夫联系的人吗?那个人是个不大的角色,但他是上层的代表。乌索夫想成为收债的人,想建立一支军队,自己当司令。他们派人来找他,向他说明,军队已经有了,统帅也不缺,给他这个被收买了的民警,可以提供一个不大的职务。是这样吧!”

“好像是。”阿尔焦姆斟上酒,随即喝干了。“这并不改变我的地位,我已经与乌索夫套在一起了,我现在必须给他干苦差使,要不就同他一刀两断,一走了之。”

“他们正在收集选举前所需要的现金。他们的账上有好几亿,但需要现金。你去做了皮货商萨比林的工作,你冒了生命危险。等到美元一收齐,他们就把皮货商杀了,把钱拿走了,实际上已经把你们扔在了一边。你只是执行者,他们也想让你们继续当执行者,首先是让你当执行者。当然,他们会给你们付钱的。他们……他们!你同他们没有签订任何协议,你什么也不欠他们的。什么人把你可耻地开除出民警局的呢?是他们!他们现在急于掌权,又是你去冒生命危险,可他们却在数钱。”

“不过我并不认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

“他们是像你我这样的人,我们是永远也不会认识他们的。萨比林和他的保镖是被他们当场打死的,你以为那几个射手会活很久吗?”

“是像你我这样的人吗?”阿尔焦姆嘲讽地望了一眼。“好像我们是坐在一条船上?哎呀,你真狡猾,列夫·伊凡诺维奇!”

“我不是斯坦尼斯拉夫,我不装傻。”古罗夫觉得脚登大地,自己是正确的。“乌索夫曾经出卖过我们,而且他不论谁都想出卖。我对他已经不感兴趣了。我需要的是他们,是那些地位更高的人。至于乌索夫嘛,你记住我的话,你自己会把他杀掉的。所有的谈判,都是在部长的别墅里,在高高的篱笆里面进行的。民警对这种事是无能为力的。高级人员的收买工作是由反间谍局负责的……”古罗夫说到此处不说下去了,他望了一眼阿尔焦姆,对他进行评估。“是这样的,你给我倒几公分酒吧。”

阿尔焦姆把酒斟好,把杯子推给古罗夫。古罗夫喝完之后抽起烟来,又重复了一遍。

“那是反间谍局的事。这一点应该反复思考。我给你翻出问题来,你可别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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