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咱们这案子,您已获全胜,”雅克·柯冷说道,“我一败涂地……”他象输了钱的赌徒那样轻轻加了一句,“不过您在地上也留下了几具尸体……这是代价甚高的胜利……”

“对,”科朗坦答道,接受了这句玩笑,“您丢了王后,我失了两个车……”

“噢,孔唐松只不过是个卒,”雅克·柯冷冷嘲热讽地对答道,“可以替换的。请允许我当面恭维您一句,我发誓,您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人。”

“哪里,哪里,在您的高超面前,我是甘拜下风啊!”科朗坦对答,那样子很象个说“您愿意开心,咱们就开开心吧!”的职业滑稽演员,“我拥有一切,而您几乎单枪匹马……”

“岂敢,岂敢!”雅克·柯冷说道。

“您也差点获胜了呢!”科朗坦说道,他注意到雅克·柯冷的感叹。“您是我生平遇到的最不同寻常的人,可我是见过许多不同寻常的人的,因为我与之较量的人都是在果敢和大胆思考上十分杰出的。我很倒霉,曾与已故德·奥唐特公爵大人①过往甚密;路易十八执政时,也为路易十八效过劳;路易十八流亡国外时,我为皇帝、督政府效过劳……您有卢韦尔的刚毅,他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政治工具;同时您也有外交家亲王②的灵活。再说您那些助手,又多么了不起!……如果能得着可怜的小爱丝苔那厨娘侍候我,我宁愿掉几个脑袋……有一阵替代犹太女人对付德·纽沁根先生的那个姑娘,象她那么漂亮的人儿,您是从哪里找来的?……我要是需要这样的人,可不知道上哪里去找……”

①指富歇。

②指塔莱朗。

“先生,先生,”雅克·柯冷说道,“您实在过奖了……您这些赞扬真叫人飘飘然……”

“这不过分!您怎么把佩拉德都骗过了,他把您当成是保安警察呢!……若不是要保护那个小傻瓜,您肯定把我们打个落花流水……”

“啊,先生!您忘记了孔唐松扮成黑白混血儿……佩拉德扮成英国人了。演员有演戏的各种本领,可是大天白日,每时每刻,都能那样完美无缺,那真是只有您和您那些人才行……”

“那好!瞧,”科朗坦说道,“咱们对彼此的价值和优点都深信不疑。咱们现在两人又都形只影单。我那老朋友已经不在,您那年轻的被保护人也不在了。目前我最有权势,为什么我们不象《向阳山坡的客栈》①里那么办呢?我向您伸出手,对您说:‘让我们拥抱一下,让这一切都成为过去吧!’②当着总检察长的面,我送给您完全彻底特赦证,您今后就成为我手下的一员,仅仅在我之后,说不定可以成为我的继任者。”

“这么说,您是送我以高官喽?……”雅克·柯冷说道,“多么美妙的地位!我从褐发姑娘又到了金发姑娘了③……”

①法国戏剧家邦雅曼·昂捷、圣阿芒与波利昂特所作之三幕情节剧,于一八二三年上演,轰动一时。

②这个细节其实并不在《向阳山坡的客栈》(又译《阿德莱旅店》中,而在其续篇《罗贝尔·马凯》(1834)中。

③见《高老头》,雅克·柯冷常唱尼柯洛的一段著名浪漫曲,歌词中有“勾搭褐发和金发的姑娘”句。

“那时,您将处在才能得到充分赞赏和酬报的环境,而且您可以自由自在行动。政治警察和王家警察也有自己的危难。您看我已经两次被关进监狱……可我并没有因此身体更坏。可是,可以游山玩水呀!可以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呀……我们是政治戏剧的置景工,大老爷对我们也要以礼相待……瞧,亲爱的雅克·柯冷,这对不对您的心啊?……”

“您是奉命为此前来的吗?”苦役犯对他说道。

“我有全权……”科朗坦对答如流,对自己能这样灵机一动十分得意。

“您这是开玩笑,您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人家不信任您,您也能接受……您出卖过不止一个人,用的手法是叫他自己钻到口袋里去,您再扎上袋口……您那些漂亮的战役我知道,蒙托朗案呀,西默兹案呀①……啊,这都是侦探方面的马朗戈战役呢!”

①前者见《舒昂党人》,后者见《一桩神秘案件》。

“那好!”科朗坦说道,“那您是对总检察长先生怀有敬意喽?”

“对,”雅克·柯冷说道,一面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我对他的高尚品格,坚决,崇高十分敬佩……我愿意为他的幸福送上性命。我首先要结束德·赛里齐夫人的险状。”

总检察长情不自禁露出喜悦之情。

“既然我没有本领使您挣脱您所处的耻辱地位并使您追随我本人,”科朗坦又说道,“那么,就向他请求吧!”

“这是真的吗?”德·格朗维尔先生望着苦役犯说道。

“当然是真的!如果向您证明一下我的本领,我是否会得到对我过去的赦免和作您的继任的许诺呢?”

“在我们这样的两个人之间,是不会有任何误会的,”科朗坦又说道,“心灵之高尚,任何人见了都会为之感动。”

“这项交易的价钱,大概就是交出那三份来往书信喽?……”雅克·柯冷说道。

“这个嘛,我想无需对您说了……”

“我亲爱的科朗坦先生,”鬼上当说道,讽刺挖苦的语气足以与塔尔玛扮演妮柯梅德一角而名噪一时的那种尖酸刻薄媲美,“谢谢您了。多亏了您,我才知道了我自己的价值以及人们对于要剥夺我的这些武器是多么重视……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将无时无刻不为您效劳。我不象罗贝尔·马凯那样说:‘让我们拥抱吧!……’,还是由我来拥抱您吧!”

他飞快地拦腰搂住科朗坦,科朗坦简直无法阻挡这一拥抱。他象抱洋娃娃那样把科朗坦抱在怀里,在他两颊上亲了一下,象举一根羽毛一样把他举起,打开办公室的门,把他撂在了门外。这粗暴的拥抱搞得他鼻青脸肿。

“别了,亲爱的,”雅克·柯冷低声附耳对他说道,“咱们之间隔开三具尸体那么远的距离,咱们已经比试过咱们的剑了,淬火一样,大小相同……咱们彼此尊重吧!但是我要与您平起平坐,而不是您的下属……象您那样武装起来,在我看来,对您的中尉来说,您是一位太危险的将军。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了!您要来到我的地盘上,您可要倒霉!……您的名字叫国家,就跟奴仆的姓随主人一样。我呢,我想叫司法。我们会经常见面的。正因为我们将永远是凶残的恶棍,”

他附耳对科朗坦说道,“我们应该更加以礼相待,更加保持尊严。我拥抱您,已经给您作出了榜样。”

科朗坦生平第一次痴呆呆站在那里,无言以对,任凭那可怕的对手摇摇他的手……“如果是这样,我认为我们最好是彼此作朋友……”

“这样我们双方都会更强大有力,也更危险,”雅克·柯冷低声补充一句,“所以请您允许我明天为咱们的协议向您索要定金……”

“那么,您是把生意从我这儿拿走,送给总检察长去了。”

科朗坦直率地说道,“因为您,他会得到高升。不过我还是忍不住要对您说,您拿了一个好主意……比比-吕潘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已经过时了。如果您取代他,您会官居唯一对您合适的地位之中。看见您居此地位,我很高兴……我保证……”

“再见,不久见,”雅克·柯冷说道。

鬼上当转身回去,见总检察长坐在写字台前,双手托着头。

“怎么,您可以防止德·赛里齐伯爵夫人发疯吗?……”

德·格朗维尔先生问道。

“五分钟之内就能做到,”雅克·柯冷对答。

“您能把这些贵妇人的信全部还给我吗?”

“这三封您看了吗?”

“看了,”总检察长急忙说道,“我真为写信的人感到羞耻……”

“那好,咱们这里没别人。把您的门关上,我们来商谈一下!”雅克·柯冷说道。

“请允许……司法部门首先应该干自己那一行,卡缪索先生接到命令要逮捕您的姑母……”

“他永远也找不到她,”雅克·柯冷说道。

“就要到神庙街一位帕卡尔小姐寓所中搜查,她经管您姑妈的商店……”

“在那里只会见到一些旧衣裳,破烂,首饰,制服。不过,卡缪索先生的这种狂热该收收了。”

德·格朗维尔打铃把一个办公室仆役叫来,让他去叫卡缪索先生前来谈话。

“喂,”他对雅克·柯冷说道,“赶快办完事吧!我急于知道您有什么秘方能治好伯爵夫人的病……”

“总检察长先生,”雅克·柯冷十分严肃地说,“正如您知道的那样,我曾因伪造文书罪被判处五年苦役。可是我爱自由!……这种爱,也和各种爱一样,与目的背道而驰了。情人之间过于希望相互爱慕,反倒会吵架。我逃出来,又被抓回去,结果服了七年苦役。所以您只要赦免我在草地——对不起,在苦役监狱中得到的加重治罪就行了。实际上,到我发现我蔑视法律,甚至蔑视科朗坦,卷进那件很糟糕的案件为止,我已经服完我的刑期,应该恢复我的法国公民权。可是,将我逐出巴黎并且受警察局监视,这叫人过的日子么?我能上哪儿去?我能干什么?我的本事您是了解的……您已经看见科朗坦这个满肚子诡计的家伙在我面前吓得面如土色,赞扬我的才能……这个人夺走了我的一切!是他,就是他,不知道用什么手段,为了什么目的,推翻了吕西安飞黄腾达的大厦……科朗坦和卡缪索无所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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