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首先穿过了候诊室,接着康多尔打开了通向隔壁房间的门。他的妻子坐在餐具还没有端走的餐桌旁打毛线。从她那顽强执着的打毛线的动作一点也看不出这里是两只盲人的手在这样轻盈、这样稳当地把两根毛线针对在一起摆弄个不停,盛着毛线的小篮和剪刀排成一条直线摆在那里。直等到这低下头的女人抬起她那双空茫茫的瞳仁望着我们,在平滑隆起的眼球上反映出缩小了的电灯的形象时,才让人看出她这双眼睛丝毫没有感觉。

“怎么样,克拉拉,我们说话算数吧?”康多尔一面温柔地向她走去,一面用那种微微颤动的声调说道,康多尔每次跟她说话,嗓子眼里总是轻柔地振动,发出这种声调。“可不是吗,没有耽搁多少时间!要是你知道,少尉先生今天来看我,我是多么高兴,那就好了!你务必得知道一下——可是您先坐一会儿吧,亲爱的朋友——他驻防的那座城市也就是开克斯法尔伐一家住的那座城市。你总还记得我的那个小病人吧。”

“唉,那个可怜的瘫痪的孩子吧,是不是?”“现在你也就明白了!我通过少尉先生不时听到那里最近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我就用不着自己往那里跑一趟了。他几乎每天都出城去关心一下那可怜的姑娘,给她作个伴。”

盲女人把头转向她估计我站的那个方向。一股柔和的神情一下子使她严峻的面部表情缓和下来。“您可真好,少尉先生!我可以想象,这使她心里多么高兴啊!”她向我点点头。她搁在桌上的手不由自主地向我身边挪近一些。

“是啊,这对我也很好啊,”康多尔接着往下说,“要不然我得多去乡下好几次,以她的处境她一定焦躁烦乱,我得去让她振作起来。恰好在她动身去瑞士疗养之前的最后一个星期,霍夫米勒少尉在她那儿照应一下,这可真是大大减轻了我的负担。这个姑娘并不总是容易对付的,不过他的确把这可怜的姑娘照顾得极好。我知道,他是不会对我撤手不管的。我可以对他一百个放心,他比我的那些助手们和同事们可靠得多。”

我立刻就明白了,康多尔当着另外一个无援无助的女人的面让我承担这项义务,是想把我拴得更牢一些。可是我乐于把这诺言承担下来。“不消说,您完全可以对我放心,大夫先生。这最后八天我一定从第一天到最后一天每天都出城去,哪怕发生最微小的变故,我也马上打电话报告您。不过,”——我越过那双目失明的女人,意味深长地正视他——“不会发生任何意外变故,也不会有任何困难。我对于这点简直可说满有把握。”“我也是这样,”他微微一笑,证实我的话。我们两个彼此非常了解。可是这时他妻子的嘴角开始微微牵动起来。看得出,有什么事情在折磨她。“我还没有向您道歉呢,少尉先生。我怕,我刚才有点,对您有点不大客气。不过那笨头笨脑的使女没有通报有客人来,我一点也没想到,是谁在屋里等着,艾默里希又从来没有向我谈起过您。所以我刚才以为,是什么陌生人想来打扰我丈夫。每次他回家来,总是累得半死。”“您说得完全正确,太太,您甚至于还应该再严厉一点。我怕——请您原谅我说句不知深浅的话——您的丈夫施与别人的实在太多了。”“他把一切都给了人家,”她激烈地打断我的话头,猛地一下子把椅子挪近我的身边。“我跟您说吧,他把他的一切都给了人家,他的时间,他的神经,他的钱。他为病人废寝忘食。每个人都剥削他,而我,双目失明,不能减轻他的负担,不能给他分忧。您真不知道,我为了他多么担忧发愁!我成天都在想:现在他还一口饭都没吃过呢,现在他又坐上火车、坐上电车了,夜里人家又要把他叫醒了。他为所有的人都有时间,就是没有时间为他自己。我的天主啊,谁又为此而感谢他呢?谁也不感谢他!没人感谢他!”

“真的没人感谢吗?”康多尔向那情绪激动的女人弯下身子,微笑着说道。

“当然啰,”她的脸涨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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