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蒂罗尔酒家”是个舒适的小酒馆,名声不是太好,坐落在一条古色古香的弯曲小巷里,地势偏僻,属于一家二三流旅馆。这家旅馆在我们军官这个圈子里特别受人称赞,因为看门的宽厚健忘。虽然警察局有明文规定,而客人向他要双人房间时——哪怕是在青天白日——他总故意忘记让客人填写来客登记单。对于或长或短的幽会时间还有一个保密的安全措施,谁要想进到那些艳穴中去,用不着通过那扇惹人注意的大门(小城市里耳目众多),而是大大方方地从酒店的正厅,直接登上楼梯,就能达到那秘密的目的地。这座酒家,固然名声不是最好,然而在楼下酒店里卖的泰拉纳酒和穆斯卡特酒则相反,酒味浓烈,无可指摘。每天晚上,市民们围坐在不铺桌布的笨重的木头桌子旁边,喝上几杯烧酒,总要纵谈天下国家乃至本城的大事,时而激烈,时而温和。这间长方形的房间布置得有点俗气。这里进进出出的都是些老老实实的酒客。他们在这里无非是喝喝酒,大家在一起很沉闷地坐一坐。房间的四周比正厅高出一级,安置了一排所谓的“包厢”,各个包厢之间都用相当厚的隔音木墙隔开,墙上还多此一举地用几幅烙铁画和幼稚的祝酒辞作为装饰。八个小单间正对中间正厅的那一面都用厚厚的门帘遮得严严实实,简直可以称为Chambress6par6es,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种用处。如果驻防地的军官和服役一年的志愿兵想和来自维也纳的几个姑娘玩一玩、乐一乐而不让人看见,就预先订好这么一个包厢,据说,连我们一向严格注意军风纪的上校对这项明智的措施也表示赞许,因为这一来,老百姓基本上不可能了解他手下那些年轻小伙子花天酒地的情景。在这座酒家内部的规矩里,保密也是至高无上的法则:根据酒家老板费尔赖待纳先生的严格指令,那些身穿蒂罗尔地方民族服装的女侍者如果事先不在门口大声干咳几声,不得掀开神圣的门帘或者以任何其他方式打扰军官先生。除非他们打铃明确招呼侍者才得进入包厢。这样,既维护了军队的尊严,也保障了军官的娱乐,真是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这样一个包厢仅仅用来安静地谈话,这在那家酒店的历史上大概也是不常发生的事情。可是在康多尔大夫向我叙述这件重要事情的原委之际,要是闯进来几个伙伴,打打招呼,好奇地七问八问,搅得无法往下谈,或者进来一个上级军官,我还不得不毕恭毕敬地跳起来立正敬礼,那就未免大煞风景。我和康多尔一起穿过酒店的正厅,单单这件事,就已经叫我感到浑身不舒服,——我独自一人跟一位陌生的胖先生这样亲密无间地溜进一间密室,这在明天不知会引起人们一阵什么样的揶揄讪笑!——可是一迈进酒店的大门,我就十分满意地断定,店里的顾客稀少,景象萧条,在一个小小的军队驻扎地,每到月底,都必然是这副景象。我们团里的人一个也没有,所有的包厢都空着供我们挑选。

显然为了让女侍者不要再来,康多尔一下子就要了半立升白葡萄酒,立刻把账付清,并且扔给姑娘那么多小费,她于是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就此再也不露面了。门帘垂落,只不过有时候从中间正厅的那些桌子上传来含糊不清的说话声或者一阵笑声。我们在小单间里,完全与外界隔绝,不受任何干扰。康多尔先把我的高脚杯斟满酒,然后给自己斟了一杯;他的动作表示出某种凝神沉思的样子,我从中看出,他正在打腹稿,把他想告诉我的一切(可能也包括他想瞒我的事情)在心里预作安排。等他把脸一转向我,先前他脸上那种叫我十分厌恶的瞌睡蒙眬、颟顸迟钝的神气已一扫而空,他的眼神变得十分专注。

“我们最好从头讲起,先把贵族大人拉约斯·封·开克斯法尔伐完全搁在一边。因为那时候还根本不存在这么一个贵族呢。既不存在身穿黑上衣、眼戴金丝边眼镜的地主,更不存在这么一个显贵。在匈牙利和斯洛伐克边境的一个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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