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尔茂:我把信箱倒一倒,里头东西都满了,明天早上纸装不下了。

娜拉:今晚你工作不工作?

海尔茂:你不是知道我今晚不工作吗?唔,这是怎么回事?有人弄过锁。

娜拉:弄过锁?

海尔茂:一定是。这是怎么回事?我想佣人不会——?这儿有只撅折的头发夹子。娜拉,这是你常用的。

娜拉:(急忙接嘴)一定是孩子们——

海尔茂:你得管教他们别这么胡闹。好!好容易开开了。(把信箱里的信件拿出来,朝着厨房喊道)爱伦,爱伦,把门厅的灯吹灭了。(拿着信件回到屋里,关上门)你瞧,攒了这么一大堆。(把整迭信件翻过来)哦,这是什么?

娜拉:(在窗口)那封信!喔,托伐,别看!

海尔茂:有张名片,是阮克大夫的。

娜拉:阮克大夫的?

海尔茂:(瞧名片)阮克大夫,这两张名片在上头,一定是他刚扔进去的。

娜拉:名片上写着什么没有?

海尔茂:他的名字上头有个黑十字。你瞧,多么不吉利!好象他给自己报死信。

娜拉:他是这意思。

海尔茂:什么!你知道逆件事?他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娜拉:他说了。他说给咱们这两张名片的意思就是跟咱们告别。他以后就在家里关着门等死。

海尔茂:真可怜!我早知道他活不长,可是没想到这么快!象一只受伤的野兽爬到窝里藏起来!

娜拉:一个人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最好还是静悄悄地死。托伐,你说对不对?

海尔茂:(走来走去)这些年他跟咱们的生活已经结合成一片,我不能想象他会离开咱们。他的痛苦和寂寞比起咱们的幸福好象乌云衬托着太阳,苦乐格外分明。这样也许倒好——至少对他很好。(站住)娜拉,对于咱们也未必不好。现在只剩下咱们俩,靠得更紧了。(搂着她)亲爱的宝贝!我总是觉得把你搂得不够紧。娜拉、你知道不知道,我常常盼望有桩事情感动你,好让我拚着命,牺牲一切去救你。

娜拉:(从他怀里挣出来,斩钉截铁的口气)托伐,现在你可以看信了。

海尔茂:不,不,今晚我不看信。今晚我要陪着你,我的好宝贝。

娜拉:想着快死的朋友你还有心肠陪我?

海尔茂:你说的不错。想起这件事咱们心里都很难受。丑恶的事情把咱们分开了,想起死人真扫兴。咱们得想法子撇开这些念头。咱们暂且各自回到屋里去吧。

娜拉:(搂着他脖子)托伐!明天见!明天见!

海尔茂:(亲她的前额)明天见,我的小鸟儿。好好儿睡觉,娜拉,我去看信了。

他拿了那些信走进自己的书房,随手关上门。

娜拉:(瞪着眼瞎摸,抓起海尔茂的舞衣披在自己身上,急急忙忙,断断续续,哑着嗓子,低声自言自语)从今以后再也见不着他了!永远见不着了、永远见不着了。(把披肩蒙在头上)也见不着孩子们了!永远见不着了!喔,漆黑冰凉的水!没底的海!快点完事多好啊!现在他已经拿着信了,正在看!喔,还没看。再见,托伐!再见,孩子们!

她正朝着门厅跑出去,海尔茂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站在门口。

海尔茂:娜拉!

娜拉:(叫起来)啊!

海尔茂:这是谁的信?你知道信里说的什么事?

娜拉:我知道。快让我走!让我出去!

海尔茂:(拉住她)你上哪儿去!①

娜拉:(竭力想脱身)别拉着我,托伐。

海尔茂:(惊慌倒退)真有这件事?他信里的话难道是真的?不会,不会,不会是真的。

娜拉:全是真的。我只知道爰你,别的什么都不管。

海尔茂:哼,别这么花言巧语的!

娜拉想出去投水自杀。

娜拉:(走近他一步)托伐!

海尔茂:你这坏东西——干得好事情!

娜拉:让我走——你别拦着我!我做的坏事不用你担当!

海尔茂:不用装腔作势给我看。(把出去的门锁上)我要你老老实实把事情招出来,不许走。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干的什么事?快说!你知道吗?

娜拉:(眼睛盯着他,悉度越来越冷静)现在我才完全明白了。

海尔茂:(走来走去)嘿!好象做了一场恶梦醒过来!这八年工夫——我最得意、最喜欢的女人——没想到是个伪君子,是个撒谎的人——比这还坏——是个犯罪的人。真是可恶级了!哼!哼!(娜拉不作声,只用眼睛盯着他)其实我早就该知道。我早该料到这一步。你父亲的坏德性——(哪拉正要说话)少说话!你父亲的坏德性你全都沾上了——不信宗教,不讲道德,没有责任心。当初我给他遮盖,如今遭了这么个报应!我帮你父亲都是的了你,没想到现在你这么报答我!

娜拉:不错,这么报答你。

海尔茂:你把我一生幸福全都葬送了。我的前途也让你断送了。喔,想起来真可怕!现在我让一个坏蛋抓在手心里。他要我怎么样我就得怎么样,他要我干什么我就得干什么。他用可以随便摆布我,我不能不依他。我这场大祸都是一个下贱女人惹出来!

娜拉:我死了你就没事了。

海尔茂:哼,少说骗人的话。你父亲以前也老有那么一大套。照你说,就是你死了,我有什么好处?一点儿好处都没有。他还是可以把事情宣布出去,人家甚至还会疑惑我是跟你串通一气的,疑惑是我出主意撺掇你干的。这些事情我都得谢谢你——结婚以来我疼了你这些年,想不到你这么报答我。现在你明白你给我惹的是什么祸吗?

娜拉:(冷静安详)我明白。

海尔茂:这件事真是想不到,我简直摸不着头脑。可是咱们好歹得商量个办法。把披肩摘下来。摘下来,听见没有!我先得想个办法稳住他,这件事元论如何不能让人家知道。咱们俩表面上照样过日子——不要改样子,你明白不明白我的话?当然你还得在这儿住下去。可是孩子不能再交在你手里。我不敢再把他们交给你——唉,我对你说这么一句话心里真难受,因为你是我向向最心爱并且现在还——可是现在情形已经改变了。从今以后再说不上什么幸福不幸福,只有想法于怎么挽救、怎么遮盖、怎么维持这个残破的局面——(门铃响起来,海尔茂吓了一跳)什么事?三更半夜的!难道事情发作了?难道他——娜拉,你快藏起来,只推托有病。(娜拉站着不动。海尔茂走过去开门。)

爱伦:(披着衣服在门厅里)太太,您有封信。

海尔茂:给我。(把信抢过来,关上门)果然是他的。你别看。我念给你听。

娜拉:快念!

海尔茂:(凑着灯看)我几乎不敢看这封信。说不定咱们俩都会完蛋。也罢,反正总得看。(慌忙拆信,看了几行之后发现信里夹着一张纸,马上快活得叫起来)娜拉!(娜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海尔茂:娜拉!喔,别忙!让我再看一遍!不错,不错!我没事了!娜拉,我没事了!

娜拉:我呢?

海尔茂:自然你也没事了,咱们俩都没事了。你看,他把借据还你了。他在信里说,这件事非常抱歉,要请你原谅,他又说他现在交了运——喔,管他还写些什么。娜拉,咱们没事了!现在没人能害你了。喔,娜拉,娜拉咱们先把这害人的东西消灭了再说。让我再看看(朝着借据瞟了一眼)喔,我不想再看它,只当是做了一场梦。(把借据和柯洛克斯泰的两封信一齐都撕掉,扔在火炉里,看它们烧)好!烧掉了!他说自从二十四号起——喔,娜拉,这三天你一定很难过。

娜拉:这三天我真不好过。

海尔茂:你心里难过,想不出好办法,只能——喔,现在别再想那可怕的事情了。我们只应该高高兴兴多说几遍“现在没事了,现在没事了!”听见没有,娜拉!你好象不明白。我告诉你,现在没事了。你为什么绷着脸不说话?喔,我的可伶的娜拉,我明白了,你以为我还没饶恕你。娜拉,我赌咒,我已经饶恕你了,我知道你干那件事都是因为爱我。

娜拉:这倒是实话。

海尔茂:你正象做老婆的应该爱丈大夫那样地爱我。只是你没有经验,用错了方法。可是难道因为你自己没主意,我就不爱你吗?我决不地。你只要一心一意依赖我,我会指点你,教导你。正因为你自己没办法,所以我格外爱你,要不然我还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刚才我觉得好象天要塌下来,心里一害怕,就说了几句不好昕的话,你千万别放在心上。娜拉,我已经饶恕你了。我赌咒不再埋怨你。

娜拉:谢谢你宽恕我。(从右边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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