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有道者有德者,使教焉,死则以为乐祖,祭於瞽宗。道,多才艺者。德,能躬行者,若舜命夔典乐教胄子是也。死则以为乐之祖,神而祭之。郑司农云:“瞽,乐人,乐人所共宗也。或曰:祭於瞽宗,祭於庙中。《明堂位》曰:‘瞽宗,殷学也。泮宫,周学也。’以此观之,祭於学宫中。”○瞽,音古。夔,求龟反。胄子,音胃,本亦作胃。泮,音判,本亦作頖同。
[疏]注“道多”至“宫中”○释曰:经直言道,郑知是多才艺者,以其云道,通物之名。是已有才艺通教於学子,故知此人多才艺耳。但才艺与六艺少别,知者,见《雍也》云“求也艺”,郑云:“艺,多才艺。”又《宪问》云:“冉求之艺,文之以礼乐。”礼乐既是六艺,明上云艺非六艺也,此教乐之官,不得以六艺解之。故郑云“道,多才艺”也。云“德,能躬行”者,案《师氏》注:“德行,外内之称,在心为德,施之为行。”彼释三德、三行为外内。此云“德能躬行”,则身内有德,又能身行。《尚书传》说云:“非知之艰,行之惟艰。”则此人非直能知,亦能身行,故二者皆使教焉。“死则以为乐之祖,神而祭之”,先郑云“瞽,乐人”者,《序官》上瞽、中瞽、下瞽,皆是瞽朦掌乐事,故云瞽,乐人,乐人所共宗也。云“或曰:祭於瞽宗,祭於庙中”者,此说非,故引《明堂位》为证,是殷学也。祭乐祖必於瞽宗者,案《文王世子》云:“春诵夏弦,大师诏之瞽宗。”以其教乐在瞽宗,故祭乐祖还在瞽宗。虽有学干戈在东序,以诵弦为正。《文王世子》云:“《礼》在瞽宗,《书》在上庠。”郑注云:“学《礼》、《乐》於殷之学,功成治定,与己同。”则学《礼》、《乐》在瞽宗,祭《礼》先师亦在瞽宗矣。若然,则《书》在上庠,《书》之先师亦祭於上庠。其《诗》则春诵夏弦在东序,则祭亦在东序也。故郑注《文王世子》云:“《礼》有高堂生,《乐》有制氏,《诗》有毛公,《书》有伏生,亿可以为之也。”是皆有先师当祭可知也。《祭义》云:“祀先贤於西学,所以教诸侯之德。”是天子亲祭之,不见祭先圣者,文不备,祭可知。
以乐德教国子:中、和、祗、庸、孝、友。中犹忠也。和,刚柔适也。祗,敬。庸,有常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
[疏]“以乐”至“孝友”○释曰:此必使有道有德者教之。此是乐中之六德,与教万民者少别。○注“中犹”至“曰友”○释曰:此六德,其中和二德取《大司徒》六德之下,孝友二德取《大司徒》六行之上,其祗庸二德与彼异,自是乐德所加也。云“中,犹忠也。和,刚柔适也”,注《大司徒》与此同。“祗,敬。庸,有常也”,并训而见其义也。“善父母曰孝,善兄弟曰友”,《尔雅·释训》文也。
以乐语教国子:兴、道、讽、诵、言、语。兴者,以善物喻善事。道,读曰导。导者,言古以剀今也。倍文曰讽,以声节之曰诵,发端曰言,答述曰语。○兴道,许应反,刘,虚甑反,注同。下音导。讽,方凤反。剀,古爱反。刘古哀反。倍,音佩。
[疏]注“兴者”至“曰语”○释曰:此亦使有道有德教之。云“兴者,以善物喻善事”者,谓若老狼兴周公之辈,亦以恶物喻恶事,不言者,郑举一边可知。云“道,读曰导”者,取导引之义,故读从之。云“导者,言古以剀今也”者,谓若《诗》陈古以刺幽王、厉王之辈皆是。云“倍文曰讽”者,谓不开读之。云“以声节之曰诵”者,此亦皆背文,但讽是宜言之,无吟咏,诵则非直背文,又为吟咏以声节之为异。《文王世子》“春诵”注诵谓歌乐,歌乐即诗也。以配乐而歌,故云歌乐,亦是以声节之。襄二十九年,季札请观周乐,而云“为之歌齐”,“为之歌郑”之等,亦是不依琴瑟而云歌,此皆是徒歌曰谣,亦得谓之歌。若依琴瑟谓之歌,即毛云曲合乐曰歌是也。云“发端曰言,答述曰语”者,《诗·公刘》云:“于时言言,于时语语。”毛云:“直言曰言,答述曰语。”许氏《说文》云:“直言曰论,答难曰语。”论者语中之别,与言不同,故郑注《杂记》云:“言,言己事。为人说为语。”
以乐舞教国子:舞《云门》、《大卷》、《大咸》、《大□》、《大夏》、《大濩》、《大武》。此周所存六代之乐。黄帝曰《云门》、《大卷》,黄帝能成名,万物以明,民共财,言其德如云之所出,民得以有族类。《大咸》,《咸池》,尧乐也。尧能殚均刑法以仪民,言其德无所不施。《大□》,舜乐也。言其德能绍尧之道也。《大夏》,禹乐也。禹治水傅土,言其德能大中国也。《大濩》,汤乐也。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言其德能使天下得其所也。《大武》,武王乐也。武王伐纣以除其害,言其德能成武功。○大卷,大,刘皆音泰,咸如字。卷,音权,又卷勉反,又居远反,沈又居勉反。□,上昭反。濩,户故反。共,音恭。殚,时战反。傅,音孚,或音附。邪,似嗟反。
[疏]“以乐”至“大武”○释曰:此大司乐所教是大舞,乐师所教者是小舞。案《内则》云“十三舞《勺》,成童舞《象》”,舞《象》谓戈,皆小舞。又云“二十舞《大夏》”,即此六舞也。特云《大夏》者,郑云:“乐之文武中。”其实六舞皆乐也。《保氏》云“教之六乐”,二官共教者,彼教以书,此教以舞,故共其职也。○注“此周”至“武功”○释曰:案下文以六舞云大合乐,明此舞是六代乐,必知此六舞《云门》已下是黄帝、尧、舜、夏、殷、周者,并依《乐纬》及《元命包》。彼云:“《云门》,黄帝乐。”以下及尧舜等皆陈,故知黄帝已下也。云“黄帝曰《云门》、《大卷》,黄帝能成名万物,以明民共财”者,《祭法》文。彼云百物,不云万物,万物即百物。云“言其德如云之所出,民得以有族类”者,郑释此《云门》、《大卷》二名。云“德如云之所出”解《云门》。云“民得以有族类”解《大卷》。卷者,卷聚之义,即族类也。故《祭法》云“正名百物以明民”是也。云“《大咸》、《咸池》,尧乐也。尧能殚均刑法以仪民者,《祭法》文。彼云“义终”,此云“仪民”,引其义不引其文。云“言其德无不施”者,解《咸池》之名。咸,皆也。池,施也。言尧德无所不施者,案《祭法》注云:“赏,赏善,谓禅舜封禹稷等也。”义终,谓既禅二十八载乃死是也。云“《大□》,舜乐也。言其德能绍尧之道也”者,《元命包》云:“舜之民,乐其绍尧之业。”《乐记》云:“韶,继也。”注云“言舜能继绍尧之德”是也。云“《大夏》禹乐也。禹治水傅土,言其德能大中国也”者,案《禹贡》云“敷土”,敷,布也,布治九州之水土,是敷土之事也。《乐记》云:“夏,大也。”注云:“禹乐名。禹能大尧舜之德。”大中国,即是大尧舜之德也。《元命包》云:“禹能德并三圣。”德并三圣,即是大尧舜之德,亦一也。云“《大濩》,汤乐也。汤以宽治民而除其邪”者,亦《祭法》文。彼云“除其虐”,虐即邪,亦一也。或本作“邪”也。云“言其德能使天下得其所也”者,言护者,即救护也,救护使天下得其所也。云“《大武》,武王乐也。武王伐纣,以除其害”者,亦《祭法》文。彼云“灾”,灾即害,一也。云“言其德能成武功”者,此即“克定祸乱曰武”也。案《元命包》云:“文王时,民乐其兴师征伐,故曰武。”又《诗》云:“文王受命,有此武功。”如是,则《大武》是文王乐名,而云武王乐者,但文王有此武功,不卒而崩,武王卒其伐功以诛虐纣,是武王成武功,故周公作乐,以《大武》为武王乐也。案《乐记》云:“《大章》,章之也。”注云:“尧乐名也。《周礼》阙之,或作《大卷》。”又云“《咸池》,备矣”,注云:“黄帝所作乐名也。尧增修而用之。《周礼》曰《大咸》。”与此经注乐名不同者,本黄帝乐名曰《咸池》,以五帝殊时,不相沿乐,尧若增修黄帝乐体者,存其本名,犹曰《咸池》,则此《大咸》也。若乐体依旧,不增修者,则改本名,名曰《大章》。故云《大章》尧乐也。周公作乐,更作《大卷》,《大卷》则《大章》,章名虽尧乐,其体是黄帝乐,故此《大卷》一为黄帝乐也。周公以尧时存黄帝《咸池》为尧乐名,则更与黄帝乐名立名,名曰《云门》,则《云门》与《大卷》为一名,故下文分乐而序之,更不序《大卷》也。必知有改乐名之法者,按《条牒论》云:“班固作汉书,高帝四年,作《武德》之乐”,又云:“高帝庙中奏《武德》、《文始》。”注云:“舜之《韶》舞名。”秦始皇二十六年改名五行舞。注云:“五行,本周舞,高帝六年,改名《文始五行》之舞。”案此知有改乐之法也。案《孝经纬》云:“伏牺之乐曰《立基》,神农之乐曰《下谋》,祝融之乐曰《属续》。”又《乐纬》云:“颛顼之乐曰《五茎》,帝喾之乐曰《六英》。”注云:“能为五行之道,立根茎。六英者,六合之英。”皇甫谧曰:“少昊之乐曰《九渊》。”则伏牺已下皆有乐。今此惟存黄帝尧舜禹汤者,案《易·系辞》云:“黄帝尧舜垂衣裳。”郑注云:“金天、高阳、高辛遵黄帝之道,无所改作,故不述焉。”则此所不存者,义亦然也。然郑惟据五帝之中而言,则三皇之乐不存者,以质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