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砚丞,你简直是条疯狗。”
浴室门被拉开,淅沥的水声戛然而止。
林晚赤着脚走出来,湿漉漉的长发还在往下滴水,在身后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随意披散着浴袍,米白色的绸缎系带松垮地挽了个结,遮不住锁骨下方那片青紫斑驳的皮肤——那是被人用力吮咬过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暧昧又糜烂的气息。
床上半倚着的男人掀唇冷笑,伸手“唰”地一下掀开被子。
毫不避讳。
从冷白的胸口到紧窄的腰腹,蔓延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指甲掐出的红痕,牙齿咬出的齿印,还有唇瓣反复吮出的淤青……密密麻麻,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钉在了耻辱柱上。
男人那双如浓墨般的眼眸嘲弄地盯着林晚,嗓音低哑,带着晨起特有的慵懒和恶意:
“还要我提醒你别的地方吗?林大小姐。”
林晚的视线在那片狼藉上停留了一秒。
只一秒。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寂静的空间里发出“崩”的一声脆响,断了。
满腔的火气在看见霍砚丞那一副被人蹂躏过的模样后,竟诡异地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荒谬的、令人窒息的震惊。
这事闹得。
全江城的人都知道她和霍砚丞不对付。
不仅是“不对付”,简直是“相杀”。
两人的社交圈高度重合,但凡是共同好友组局,只要邀请了其中一个,绝不敢再喊另一个。谁也不想坐在中间当那个随时会被炮火轰成渣的夹心饼干。
可昨天的局是她自己组的。
林振国那个老东西,她母亲才去世不到两年,他竟然就被爆出在外面有个只比她小一岁的私生女。还要大张旗鼓地把人接回家认祖归宗。
认什么祖,归什么宗?
林家是江城名副其实的百年望族。当年林振国是入赘进门的,原本姓赵,入赘后第二天就主动提出改姓,甚至跟老赵家那些穷亲戚断了往来。
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现在倒好,摇身一变成了林家家主,就要把外面的野种弄进来玷污门楣?
林家历代单传,老太爷和老太太走得早,膝下只有她母亲这一个娇养大的独生女。这些年林家的产业实际都是林振国在打理,母亲一走,家业自然落到了他手中。
如今他有了底气,野鸡变凤凰,铁了心要把那个野种接回来。
不管林晚怎么闹,怎么砸东西,怎么绝食,他都视若无睹。
今天是那个野种的接风宴。
一大早林振国就连打三个电话,顶着她的怒骂和嘲讽,只冷冷撂下一句:必须出席。
“我出他大爷的腿儿!”
摔了手机的林晚一肚子火没处发,临时招呼了几个狐朋狗友,大白天就在常去的私人会所喝得烂醉。
在洗手间吐得天昏地暗,出来就撞进了一个怀里。
她眯着醉眼上下打量着眼前人。
“你小子……长得这么帅跑来这种地方,不要命了?”
“帅……帅也就了,还、还那么像霍砚丞那猪头……欠收拾!”
林晚实在醉得厉害,眼前这个帅气逼人的服务生在她面前晃晃悠悠,晃得她头晕。她猛地伸手扣住这人后颈,另一只手在他冷白的脸上颤巍巍地拍了两下。
说话间,浓重的酒气尽数喷洒在霍砚丞的鼻尖。
霍砚丞好看的眉头紧锁,眼眸森然垂望着林晚:“你说谁欠收拾?”
他嘴里骂得凶,手掌却稳稳托住了林晚的后腰,防止她醉醺醺地一头栽下去。
林晚笑嘻嘻地勾着他的脖子,把脸贴了上去。
这男人不仅生得好看,身上的温度也正合她意。因为酒精催化而生的燥热在碰到他微凉的皮肤后,似乎缓解了一点。
就是凑近了看,越看越像霍砚丞。
除了这一点不好,别的哪儿都好。
她伸手在男人腹部用力摸了一把。
嗯,腰挺细,挺结实。
隔着衣料也能摸到腹肌清晰的轮廓,够硬。
带劲。
林晚有些流连忘返,乐在其中,手摸的位置越来越放肆。
霍砚丞脸色骤然一沉,紧绷的身体微微后仰,想拉开点距离。
“摸哪儿呢,找死?”
霍砚丞嘴里骂着,可他刚一退开,林晚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黑着脸,认命地搂紧她的腰把人捞回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站好。
可林晚酒劲正浓,一点不乖。靠在霍砚丞身上,一声不吭地就开始流眼泪。
眼泪打湿了霍砚丞那件价值上万的定制衬衫,偏偏她一边闷声哭,一边嘴角还挂着狂放的笑。
霍砚丞察觉到脖颈间湿冷一片,刚要开骂,低头看见一贯嚣张跋扈的林大小姐这似哭似笑的表情,硬生生把那句脏话咽了回去。
林家那点破事,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他当然知道。
要不然也不会从共同好友那儿听说林晚一大早来喝酒撒疯,就也跟着过来了。
“哭什么?”
霍砚丞伸手,拇指用力擦过林晚脸颊的泪痕。
喝醉的林大小姐跟平时判若两人。
搁在平时,他离她这么近还敢碰她,下一秒她就该一巴掌甩过来了。
可现在,林晚只是仰着头,杏眼雾蒙蒙、醉醺醺地看着他。
鸦羽般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欲落不落的泪珠。
小巧尖削的下巴戳着他的胸口,像戳在他心上似的。
霍砚丞不自在地抿紧嘴唇,目光却一刻也舍不得从她脸上移开。
“你凶我?”
林晚一开口,带着哭腔,委屈又娇蛮。
“你凶我……我……我爷爷奶奶走了,我妈也走了,我就只剩有一个不爱我的爹……现在这个爹也出轨了,他有自己的女儿,我……没人要我了……”
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只剩下拼凑不出完整音节的呜咽。
霍砚丞心里不是滋味。
他听不得高高在上的林大小姐说这种妄自菲薄的话。
她就该是骄傲的、天上高悬的太阳,明亮热烈,灼灼生辉。
“谁说没人要你?”
喉结滚了滚,霍砚丞有些烦躁地低声道。
林晚一听这话,眼泪又扑簌簌地从脸颊滑落。
霍砚丞轻啧一声,抬手不厌其烦地帮她拭去。
“乖一点,不许哭了。”
省得被人看到,明天等她酒醒了,有人去她面前告黑状说他趁人之危。
“我乖一点,你就会要我吗?”
林晚瘪着嘴,努力收住眼泪,一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霍砚丞差点被口水呛死。
什么——什么虎狼之词!
她乖一点,他难道就能——
“我困了。”
霍砚丞被林晚这句意识不清的话搅得心潮起伏,脸上黑一阵红一阵。
始作俑者却话锋一转,嘟嘟囔囔地低哼了一句,头一歪,靠在霍砚丞怀里就闹着要回家睡觉。
回家?
林振国那个老东西恐怕早就派人在她门外守着,等着捉她去接风宴羞辱了。
霍砚丞沉着脸,思前想后,出于一番好意,抱着林晚去了会所里他的私人包房休息。
但他没想到,门一落锁,刚才还昏昏欲睡的林晚,不知哪来的一股酒劲儿上头。
趁他弯腰帮她铺床的功夫,一脚踹在了他腰上,而后胡搅蛮缠地骑了上来。
再然后……
林晚僵硬地站在原地,视线死死地钉在霍砚丞身上那片青青紫紫的痕迹上。
记忆像是被洪水冲开的闸门,碎片般涌进脑海。
滚烫的呼吸,纠缠的发丝,指腹下紧实的肌肉,还有耳边那一声压抑不住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她猛地低头看向自己。
浴袍下,肌肤上也布满了暧昧的印记。
“……”
林晚素净的小脸红了又白,白了又青,最后像是被泼了层墨,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震惊像是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羞耻和暴怒。
她,林晚,江城最耀眼的明珠,居然跟霍砚丞——那个跟她斗了十年、见面就掐的死对头——滚了床单?!
这比她父亲带野种回家还要让她难以接受!
“我们两清了。”
林晚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都在发颤。
她挺直脊背,试图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掩盖那一瞬间的崩溃,可攥紧浴袍边缘的手指关节却用力到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