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今晚没有和蔡美兰住在一起,早在2016年时,他便单独为杨子涵悄悄购买了一套新房,留作结婚使用。
那时候他一直没有走出父亲背叛家庭留给他的阴影,认识了杨子涵后,他便将杨子涵看作生活中的唯一曙光,因为她存在,徐俊的性格变得开朗不少。后来,经历了分手事件后,尤其是在杨子涵死后,徐俊再次变得阴晴不定,也就是那个时候,林惊鸿认识了他。
在这里,他感觉杨子涵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
新房厚厚的遮光帘被拉上,昏暗房间内的茶几上摆着一只高脚杯,透明的液体是徐俊为自己精心准备的。只要喝上一口,就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让他的心脏骤停。
徐俊左手晃着高脚杯,右手慢慢滑着手机屏幕。
相册里全是杨子涵。
他一脸从容,毫无面对死亡的恐惧,甚至面带松弛之色,似乎早已经在期待着这一天。对不起杨子涵的人都已经死在他的手上,唯一身负罪孽的人只剩下他自己。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在4月1日晚哄骗杨子涵喝下毒药的经过,更无法原谅自己当初的行为。于是,在今夜,他准备用同样的方式为自己赎罪。
门铃响起,切断了他走向死亡的道路。
“谁?”
“陈骁。”
徐俊把门打开,表情犹如死水一般毫无波澜。
“陈警官,你来得正好,省得我写遗书。”
陈骁没有立刻冲上去,夺过徐俊手上的杯子,反而拉过椅子坐下。他坐在徐俊的另一边,像等待和他博弈的棋手。
“听我把话讲完,如果到那时你还想喝,我不会拦你。”
徐俊似笑非笑。
陈骁掏出杨子涵的日记本,指尖停在“我洗了十次澡,可是总觉得自己还是脏的”一行。
“她以为自己脏了,配不上你,所以才会和你分手。可是你偏听偏信,把恨意发泄到最爱你的人。你知不知道,她最后给你发信息时,是想对你坦白,然后回到你身边。”
徐俊的喉结轻颤,手腕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高脚杯的杯壁上映出他赤红的双眸。
“你说她背叛,可真正害你们错过的人是周倩还有吴康。”
“周倩大学就追我。”徐俊的声音虽然略带哽咽,但是透露着异常的轻松,“我拒绝后,她转头成了子涵的闺蜜。子涵毕业后,进吴氏是她引荐。酒宴上,子涵被灌酒也是她递杯。子涵被强奸后,也是她第一时间告诉我子涵为了富贵,自愿爬上吴康的床。”
他此时的指节被捏得发白:“当时的我喝了酒去找子涵,想听她一句否认。只要她说不是那样,我就相信。可她却不为自己解释,我怒火中烧,只当她默认。我失望地转身走了,第二天就接到她分手的短信。”
“没几天,我见到刚刚被释放的邹凯。他当时来徐氏应聘司机的岗位,我当时已经被怒火冲昏了头脑,认为和杨家沾亲的人都该死。关于邹凯入狱前,杨家人的行为,子涵早就告诉过我。这样的混蛋,让他在死之前替我制造不在场证明,也算没有浪费他的剩余价值。
“那你是怎么知道自己错怪了杨子涵?”
徐俊从手机里调出一段音频,点开。
音频里传出周倩醉醺醺的笑声:“林总,放心,吴康已经把杨子涵上了,视频现在就在我手上。猥亵下属,这样的名声如果传出去,他可吃不消,他敢不给林氏注资?徐俊?呵,他刚刚抱着酒瓶在哭呢,以为杨子涵甩了他……”
吴康之所以给林氏注资,正是被周倩的视频威胁。吴康之所以用现金交易的方式拿回视频,就是不想在网络上留下痕迹,以免自己猥亵下属的事件曝光。吴康当晚在林氏离开后手里紧握着的东西,正是装有他犯罪视频的u盘。
林建之所以被周倩盗窃后不敢报警,是因为担心自己被扣上勒索的罪名。此时,录音戛然而止。
徐俊闭上眼:“我喝醉后和她睡到了一起。这个贱人当时以为我睡着了,便得意地和林建通了电话。那时的我才知道周倩早已经和林建勾搭在一起,而我竟然被她欺骗,杀死了我最爱的人。所以,我决定要复仇。不光是周倩和吴康,就连欺负过子涵的杨家人,我也不会放过。奈何仇人太多,如果我直接出手,说不定会提前暴露自己。为此,我必须找到一个能替我办事的影子。得到上天的眷顾,我在2018年6月认识了吴离,间接地了解他被周倩欺骗的经历。于是,我利用周倩的薄情和吴家人的过往,激发他对周倩和吴康的恨意,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办事。”
“为了不让身为警察的林惊鸿发现我和吴离有来往,我当即便中止了户外爬山的习惯。”
随后他又补上一句:“至于我是如何利用邹凯,杀死我最心爱的女人,想必陈警官早已经知道,就不必我一一交代了吧。如今该死的人只剩下我了,我要去见她,请求她的原谅。”
徐俊当时毁掉邹凯的面容和指纹,是不想让警方确定死者的身份。因为邹凯的身份一旦被确认,警方很快便能锁定邹凯和杨家的关系,间接地使自己和杨子涵的过往被发现,很有可能让他变成杀死杨子涵的第一嫌疑人。
“好好活下去或许才是适合你的最好判决。死,是懦夫的行为,也是杨子涵最不愿意看到的。”
陈骁打开杨子涵的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即使他不相信,我也祝愿他余生安好。”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徐俊再也无法压制不稳定的情绪,泪水决堤般地奔涌出来。
在徐俊落泪的这一刻,陈骁意识到自己多年被困于童年的创伤,总是忙于向外人证明他有多么优秀,却忽略了成为警察的初衷。看着徐俊伤心欲绝的模样,陈骁认为如果自己能预知犯罪,或许能挽救更多人的遗憾。
此刻的陈骁才明白林伟生前对他说的“不要一味地只严格要求自己,更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应该去追寻比成功更有价值的东西”这句话真正的含义。
“活下去,是你弥补她的最好方式。”陈骁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
“我认罪。”他摘下中指那枚方形戒指,细心地将其放进自己怀里。
陈骁长舒一口气,掏出手铐,想了想,却没有给徐俊扣上。
……
三个月后,中级人民法院。
徐俊因教唆杀人被判无期,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徐俊笑了,那是放松、解脱后的笑容。他握着杨子涵送给他的戒指,感觉心爱的人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即使终生走不出牢笼的枷锁,他也不再感到孤单。
同月,昌隆市警察局礼堂。
包大任给陈骁别上正式的警衔,铜色的盾牌闪烁着耀眼光环。
林惊鸿和其余的同事纷纷鼓掌,看着所有人注视自己的眼神,陈骁意识到自己的能力已经得到了警局上下的认可。得到同事们的认可是陈骁进入警局以来梦寐以求的结果。可是,如今得之不易的成果,已经无法满足陈骁心理上的需求,反而让他意识到从此刻起,肩膀上多出不容忽视的压力和责任。
预知犯罪,打击犯罪才是成为合格警察的真正使命。
走出礼堂后,陈骁接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那是一封彩信,陈骁将其打开,再次看见那个让他终生无法忘记的诡异符号。
那是一个用鲜血涂抹成的鹰头,两滴鲜血在飞鹰的眼里流出。在陈父当年的车祸现场,警方便发现了这样的符号,却不得其指向。如今,诡异符号再次出现,究竟代表了什么?难不成陈父当年的死亡并非一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