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惊鸿薅起陈骁的衣领,桌上的案卷受到外力的冲击,哗啦散落于地。
在场警员的眼神中无一不透露出对陈骁的不满,办公室内寂静得令人发冷。
“你私下安排他去盯梢吴康,害得他用生命为你的争强好胜买单。陈骁,你满意了!”
她的每个字都如同带血的利刃,一下一下刺痛着陈骁的心。
陈骁没躲,也不想躲,任林惊鸿双手的劲道在他的脖颈处肆意发泄。
在警校时,很多同学并不能站在陈骁的角度上,体谅他童年的辛酸,甚至有的人还觉得他是在小题大做,心胸狭隘。只有林伟肯倾听他的过往,愿意尝试走进他的世界,不嫌弃、主动开导。有时候,陈骁和同学发生口角争执时,林伟总会挺身而出,凭借魁梧的身躯以及敏捷的身手一次次把陈骁保护得不受一丝委屈,这才让陈骁的大学生涯不至于太过孤独。
如今,他最好的朋友永远地离开了他,陈骁的心仿佛被挖了一个洞,很疼,但又哭喊不出来。胸口凝聚着一团无法消散的雾气,让他喘息都变得非常困难。他在想为了立功,为了让同事们高看一眼,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值得吗?最好的朋友和在意的颜面究竟哪个重要?
陈骁感觉世界再次只剩下自己,无人问津、单兵作战的生活又一次走近了他。
另一边,林惊鸿在父母去世后,一直和林伟相依为命。她对弟弟既当爹又当妈,勤工俭学地养大了林伟。林伟最大的心愿就是在自己毕业后,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帮助姐姐分担辛苦,让自己成为林惊鸿的依靠。所以,在陈骁提出立功想法时,因为他想要顺利转正,减轻姐姐的生活负担,所以答应了他的要求。
如今,她最亲的弟弟躺在停尸房内,她如何能若无其事?
…
半小时后,林惊鸿骑着摩托,无视红灯,直奔吴氏集团。
陈骁听闻后,慌忙借了同事的越野车,急匆匆追了上去。
陈骁确定此时的林惊鸿已经失去往日的冷静。陈骁了解林伟的身手,认为如果凶手真的是吴康,就说明即使是林惊鸿对上他,也占不到便宜。想到在森林公园内自己和凶手交手的场景,陈骁毫无还手之力的感觉让他生出沁骨的凉意。
陈骁已经失去唯一的好朋友,绝对不可以让好朋友的姐姐也遭遇不测。
两人风驰电掣地你追我赶。
吴氏大厦前,吴康从一辆跑车里走出,身穿黑色西装,脸戴墨镜,一副神色怡然的样子,似乎比陈骁上一次见他时又年轻了几分。
林惊鸿冲上去,直拳打向吴康的鼻梁。
吴康察觉到侧面而来的袭击,便不慌不忙地用掌根轻轻一托,对方的拳头便不听使唤地滑到空处。然后,吴康的肘尖抬起,撞向林惊鸿的锁骨。
林惊鸿竖起双臂。
啪!
林惊鸿连退三步,双臂已经出现瘀青。作为警校的搏击冠军,她的招式竟被吴康拆得七零八落。
“警官,要是打伤我,我担心你每个月几千块的工资可是赔不起。”
吴康冷笑,发出一种肆无忌惮的嘲笑。
陈骁赶到吴氏,见到两人正在交手,林惊鸿此时正处在下风。他急忙扑上来,替林惊鸿挡下吴康重重的一击。
吴康踹中陈骁下腹的这一脚,疼痛感让陈骁的心头覆盖上一层熟悉的感觉。
砰!
陈骁衣裳上的一粒纽扣被吴康的攻击崩飞,这件衣服是陈骁去年生日时林伟送的。在陈骁的心里,这件衣服的价值无法用物质去衡量,不允许有丝毫的损坏。
陈骁立刻扑向空中,将纽扣接住,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口袋中。
吴康摘下墨镜,缓缓抬眼。
陈骁发觉此时的吴康脸部表情与之前被问话时的神态完全不一样,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和林惊鸿,少了一丝精明和算计,多出一分野蛮和无所畏惧,让人背后产生一丝凉意,陈骁心头浮现一种奇怪的感觉。
陈骁暗示林惊鸿不要轻举妄动。林惊鸿也意识到自己并非吴康的对手,如果继续和他纠缠,不仅讨不到便宜,还有可能遭到市民对警察的投诉。
…
法医室。
“凶手在行凶时,精准避开了肋骨,直刺死者的主动脉。简单地说,是一击毙命,干净利落。”法医说完,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
“能判断凶器是什么吗?”
“剑。”
“剑?”
“没错,准确地说,凶器应该是一把击剑教练专用的佩剑。杀死林伟和杀死周倩的应该是同一把凶器,建议你们可以重点排查本市的击剑俱乐部。”
陈骁回到了7.04案件会议室,桌上是吴康的体检报告。
陈骁:“吴康天生体弱,肺活量仅有常人一半,诸多身体检测也显示他的身体素质连警校的女生都不如,这样的人怎么杀得了伟子?案发现场除了吴康和林伟,一定还有第三个人。”
也就是说当晚和陈骁交手的人不一定就是吴康。
…
下班后,陈骁独自回到森林公园,发现林伟尸体的地方。
一个体弱公子,怎可能发出如此利落的杀招?
还有,那张脸。
吴康的那张脸为什么总让陈骁感觉怪怪的?
似乎同一张面具下隐藏着两副不同的面孔。
…
找不到答案后的陈骁顶着疲惫一个人回到警局。
他独自留在7.04案件会议室,不眨眼地盯着桌上放着的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陈骁第一次问话时吴康的照片。
吴康戴着白框眼镜,镜片很厚,镜腿在他的耳后各自压出一条非常明显的沟。此外,吴康手臂皮肤光滑,五指指节匀称,显得优雅而高贵。
第二张是今早在吴氏大厦门口,监控抓拍到的画面:
同样的脸,却没了眼镜。鼻梁干净,没有常年被眼睛挤压的凹痕。当他的右手扣住林惊鸿的拳头时,监控准确地捕捉到吴康从虎口到食指关节的外侧横着一排老茧。
那是只有常年握剑才会磨出来的老茧。
“不是同一个人。”陈骁笃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