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俊的宾利刚刚停稳,门童便弓腰迎上,毕恭毕敬地替他拉开车门。
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一副金丝眼镜被灯光一掠时熠熠生辉,男人精致的面部轮廓就像被冰刃雕刻过一般栩栩如生。
林惊鸿闻声回头,目光穿过案发现场的工作人群,径直地落在徐俊的身上,嘴角扬起一个“好久不见”的弧度。
林惊鸿和徐俊是在2018年4月中旬,通过爬山活动认识的。
那时候的徐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对身边的所有人似乎都不信任。
两人的接触让徐俊头一次体验身边有朋友的感觉。在林惊鸿的引导下,他的性格变得开朗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爬山成为他们之间雷打不动的约定,直到2018年6月,徐俊和林惊鸿的联系突然被徐俊单方面地切断。
徐俊给出的理由是公司业务繁忙。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有一个月没有见过面了。
酒吧内的血腥味还没有散干净,徐俊不习惯地用手指的背部抵着鼻尖。
陈骁注意到徐俊的双手白皙,左手中指上廉价的方形戒指和一身的名牌格格不入。
林惊鸿递给他一只口罩,徐俊却只是笑着挥挥手。
“不必了,我从来不戴口罩。戴上口罩,我总觉得自己被世界隔离,喘不上气,很不习惯。”
“切!装清高!假正经!”
陈骁用中指挖挖鼻子,动作很慢,表情很嚣张。
作为警校高才生的陈骁被人晾在一旁,本就不快。如今,徐俊的到来,其他人的众星捧月,更是把陈骁仅有的自信消耗殆尽,使得他对眼前的贵公子格外不满。
徐俊听见了,也看见了。
“你——”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冰冷的审问,“你知道中指在国际通用的手势里代表什么吗?”
陈骁咧嘴,一副老子高兴,你管我的表情。
“它代表一个人对感情的态度。你把它插进肮脏的鼻孔里,就说明你平日里对情感根本不认真。”
酒吧内的温度似乎随着徐俊的质问“唰”地降了二十度,登时鸦雀无声起来。
“夸张。”陈骁心里想着。
林惊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游走一遍,最后落在陈骁那根还没来得及抽出的中指上。她点头,虽然幅度极小,眼神中透露着和徐俊一样对陈骁的鄙夷。陈骁为缓解尴尬,便环顾四周,其他人眼神也在时不时地向他这边瞥过来,同样夹杂着不屑和讽刺,如同利剑一样,刺痛了陈骁敏感的神经。
“我去洗个手。”陈骁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把背脊留给所有人。
……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凌晨三点,警方开始收队,酒吧终于迎来了打烊。
陈骁伸个懒腰,准备回家补个觉,等到天亮,他还要赶着到警局报到。
林伟搂着陈骁的肩膀。
“别跟徐俊置气,那家伙……”林伟打了个酒嗝,“家里背景太硬,咱们可惹不起。”
陈骁不服气地说:“不就是出身好嘛!有什么了不起的,早晚有一天,我要让所有人知道我比他强。”
说罢,陈骁一副气鼓鼓的模样,伸出左手,对着徐俊的背影竖起中指。
……
一早,陈骁顶着黑眼圈,骑着破小摩托去警局报到。
7·04案件会议室白板贴着死者照片:周倩,二十六岁,五官精致得像网红脸的模板,瞳孔里散发出被“奢侈”圈养出来的贪婪。
警员老周:“根据我们收集到的线索,周倩这女人出身一般,但是身边从不缺男人,上至名门望族,下至三教九流。只要被她勾搭上的男人,不被榨干最后一毛钱,她决不罢休。等到对方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被周倩一脚踢开,最近被传最多的就是赫赫有名的林氏董事长林建。”
“林建已婚,妻子是姜氏集团的独生女。因为周倩的挑唆,姜家于十天之前撤资,导致林氏此时的股价跳水,濒临破产。周倩见林氏大不如往,便在三天前,也就是7月1日,索性和林建提出分手,林建曾经扬言一定会让周倩好看。”林惊鸿接过话。
陈骁举手:“我昨晚见到周倩的身边有一款鳄鱼皮爱马仕的手提包,市场价在七位数左右。可是周倩被杀后,那个包就不翼而飞了。”
刑侦队长包大任,也就是和林惊鸿昨晚监视周倩的老头,挑眉,问:“包呢?”
昨晚出现场的警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用无声证实了陈骁的话非虚,他们在现场勘查时并没有发现周倩的手提包。
“周倩被杀后,手提包便消失不见。或许顺着那款包查下去,就能查到周倩被杀的真相。既然林建有作案动机,我建议赶紧提审他?要是今天不提审,明天他就能把证据全洗干净。”
林惊鸿抱着手臂,声线压得很低。
“动机不等于证据。和周倩有关系的男人很多,凶手不一定就是林建。再者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林氏的境况大不如前,但是林建在昌隆市依然具有号召力。如果打草惊蛇,可能会给他制造反口的机会。”
陈骁嗤笑,说:“蛇已经探头了,再不打,它缩回洞就真抓不着。要不,我去试一试?”
陈骁把申请的目光投向包大任,包大任并没有给予他任何回应。包大任看透陈骁的天赋虽高,但是喜欢争强好胜,如果顺着他的意思来,在后续的工作中,陈骁极有可能会更加不受管束,从而惹出大祸。
老周严厉地说:“林队,赶紧给这小子安排点工作吧,否则我们担心他会闲出个鸟来。”
包大任对林惊鸿默认地点点头,林惊鸿安排陈骁去做一些复印材料的辅助工作,然后给案件档案归纳分类。可是,这些工作在陈骁的眼里,和瞧不起他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陈骁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便趁着所有人不注意,打开手机导航,搜索林氏的位置。
…
林氏。
林建瘫坐在转椅上,白衬衣上的纽扣没有整齐地扣上,下巴上满是横七竖八的胡茬子,一副颓废模样,抽着烟。
陈骁从没见过林建本人,只是离开警局前,他匆匆地扫了一眼林建的档案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脸上始终洋溢着自信满满的笑容。而此刻的林建眉头紧锁,胡茬遍布他的下巴,皮肤蜡黄,显得十分潦倒。
“例行询问。”陈骁表明身份,“请问林总昨晚大约一点在哪里?”
“在家,陪孩子玩乐高。”
“有人证吗?”
“我爸、我妈和我五岁的儿子。”
陈骁拿出周倩照片:“认识她吗?”
林建点点头,毫不避讳地继续回答:“朋友一个月前刚刚资助林氏两千万,我留了三十万现金打算用于应急,其余的全部存进银行卡内。然后把三十万现金和银行卡放在保险柜里。可是这些东西在三天前被人从保险柜提走。我怀疑是周倩,但没有证据。”
周倩偷窃的行为不止这一起,和她交往过的男人都吃过这样的亏。因为涉案金额累计巨大,所以包大任和林惊鸿才会在7月4日当晚出现在盛唐酒吧。
可是,经过陈骁再三确认,林建丢失这么大的一笔钱却没报警,实属奇怪。
难不成这笔注资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朋友?是什么样的”
“保险柜在我家书房的暗墙后,密码只有我和周倩知道。”
林建似乎不愿提及那位朋友更多的信息,当即把话题转移到保险柜上。
陈骁注意到林建在被他问及那位朋友时,眉毛上扬且紧蹙,这代表他冷静的外表下掩盖着不想被人察觉的紧张。